第二天一早,桂花就起來了。
她昨晚想了一夜,建英被欺負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得給娃娃把腰撐起來。
她給建英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梳好,紮了兩條小辮子。建英膝蓋和手肘上的傷已經結了痂,青紫的,看著還是讓人心疼。
“媽,我們去哪?”建英仰著臉問。
“去石頭家。”桂花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英子,媽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建英抿著嘴,沒說話。
桂花拉著建英出了門。秋菊在後面喊了一聲“姐”,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石頭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半截,用玉米稈子堵著。桂花到的時候,石頭正蹲在院子外玩泥巴,看見建英,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屋裡跑。
“奶奶!奶奶!那個殺人犯的媳婦和殺人犯的女兒來了!”
桂花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拉著建英走進院子。石頭奶奶從屋裡出來了,老太太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桂花,嘴角往下撇著。
“呦,周耀光家的,幹啥來了這是?”老太太的聲音又尖又硬。
桂花把建英往前拉了半步,讓她站在自己身邊。“大娘,石頭昨天推了建英,把孩子摔了,膝蓋和手肘都磕破了。我是來要個說法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建英膝蓋上的傷,哼了一聲:“小孩子玩玩鬧鬧的,我當多大點事。還值得跑一趟?”
“如果只是小孩子玩鬧,我就不來了。”桂花的聲音透著一股堅定,“你家石頭說建英是殺人犯的女兒,不跟她玩就算了,還推她。這話是孩子自己說的,還是大人教的?”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大了起來:“說的也沒錯啊。她爸不是殺人犯?”
桂花的手指攥緊了。
這時候,石頭媽從屋裡出來了。她繫著一條藍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看見桂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桂花,你來了……”石頭媽搓了搓手,看了看建英膝蓋上的傷,又看了看桂花的臉,“昨天的事,我聽石頭說了。這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給你道歉。”
石頭媽說著,彎下腰,對建英說:“英子,對不起啊,嬸回去打石頭了。你別生氣。”
建英躲在桂花身後,沒說話。
桂花看了石頭媽一眼,心裡的火消了一些。石頭媽是個講理的人,嫁到這個村好幾年了,從來沒跟人紅過臉。她正要開口說話,石頭奶奶又開口了。
“道啥歉?”老太太的聲音拔高了,“石頭說的有錯嗎?她爸就是殺人犯!全村誰不知道?小孩子說句實話,還要道歉?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媽!”石頭媽急了,“您別說了。”
“我咋不能說?”老太太越說越來勁,“她男人殺了人,還不讓人說了?她要是覺得丟人,就別在村裡住啊!誰求她住了?”
桂花的臉白了。
她鬆開建英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石頭媽擋在中間,急得直襬手:“桂花,你別生氣,老太太年紀大了,說話不中聽...”
桂花沒有看石頭媽,她看著石頭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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