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園出來，建英的嘴就沒停過。她一會兒說天鵝的脖子好長好白，一會兒說湖邊的柳樹像頭髮，一會兒又拽著趙景明的手問：“叔叔，天鵝晚上睡哪啊？”趙景明笑著答她：“睡湖邊的窩裡，跟你一樣，天一黑就睡。”
建歡在桂花懷裡已經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直打架。桂花把她往上顛了顛，建歡哼唧了一聲，換個姿勢，又睡過去了。
趙景明指了指街對面的包子鋪：“吃了再回去，餓著肚子走不動。”
包子鋪不大，幾張方桌，幾張長凳。他挑了靠裡的位置，把建英抱上凳子，又接過桂花懷裡的建歡，放在旁邊的凳子上靠著牆，讓她繼續睡。桂花坐在對面，看著趙景明張羅——倒水、擦桌子、拿筷子、把包子掰開晾涼，給建英遞到嘴邊。
“燙，慢點吃。”
建英咬了一口，燙得吸溜了一下，又不肯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嚼。
桂花看著他那雙大手做這些細碎的活，心裡忽然又生出一種軟軟的感覺。
吃完飯，太陽偏西了，幾個人沿著縣城的街道慢悠悠地走。建英拉著趙景明的手走在前面，桂花抱著建歡跟在後面。街兩邊的鋪子有的還開著，有的已經上了門板。路過一家服裝鋪子的時候，趙景明忽然停住了腳，拉了拉桂花的手腕。
“進去看看。”
“看啥？”
“你衣裳都舊了，進去給你挑一件。”
桂花想說不去，但趙景明已經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了，建英也跟了進去，趴在櫃檯前面看花花綠綠的布。
桂花只好抱著建歡跟進去。
趙景明在掛著棉襖的架子前挑了好一會兒，最後拿起一件淺紫色的棉襖，遞到桂花面前。“試試這個。”
桂花沒接。“我有衣裳穿。”
“你那件紅棉襖都洗褪色了。”趙景明舉著那件棉襖，“這個顏色好看，襯你。”
桂花看見標籤上的價錢，嚇了一跳。“太貴了，我不要。”
“不貴。”趙景明把棉襖塞到她手裡，“先試試，好看再買。”
桂花還想說什麼，趙景明已經轉身去給建英建歡挑棉鞋了。她把那件棉襖捧在手裡，料子滑滑的，軟軟的，有一股新衣裳的味道，香香的。她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捨不得放下。轉身進了試衣間。
確實好看，也許是她最近不用風吹日曬的幹農活了，她的皮膚比以前細膩，也更白了，淺紫色的棉襖穿在身上，倒襯得她的皮膚更白皙紅潤了，剪裁也好，桂花穿著正合身。
出來趙景明已經挑好了兩雙小棉鞋，一雙紅色帶花，一雙藍色帶星星，給建英和建歡一人一雙。建英高興的直蹦，她喜歡那雙藍色帶星星的鞋子。
趙景明看了眼桂花，沒等桂花反應，直接就付了錢，桂花想說不要，老闆已經打包好了。
從鋪子出來，趙景明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面，建英牽著他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包新鞋。他低下頭，跟建英說著什麼，建英仰著臉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建歡也醒了，沒睡夠，有點鬧脾氣，非要桂花抱著才行，趴在桂花肩上，一雙眼睛到處看，桂花抱著建歡，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又甜又酸。
她想，他對我這麼好，可他不知道我的過去。她那些不堪的往事，那些被人指指點點的日子，他都不知道。她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不知道他知道了還會不會對她這麼好，他會不會被嚇跑？
“景明。”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澀。
趙景明回過頭，看見桂花臉色不對，停住了腳步。“咋了？”
桂花把建歡往上顛了顛，往前走了兩步，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
“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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