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了鄰居王嬸。她幫我看著。”
趙景明沒再問，坐在前面跟車伕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輪壓在凍硬的土路上，咯噔咯噔響。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拐過那道熟悉的彎，周家村出現在視野裡。村口的老槐樹還在，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張開的巴掌。村裡人家的煙囪冒著炊煙，遠遠的有人聲傳來。桂花的心跳快了一下。
驢車停在了老房子門口。院門虛掩著，門上的鎖還在，鐵鎖已經生了鏽。桂花跳下車，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院門。院子裡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灶房的煙囪還是黑黑的，一切都跟她走的時候一樣。
王嬸聽見動靜，從隔壁探出頭來，一看是桂花，高興的直拍手，“桂花！你可回來了！”她趕緊跑過來，拉著桂花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瘦了，精神了，氣色也好了！孩子們呢？”
建英從車上跳下來，跑過去喊“王奶奶”。王嬸摟著她，眼圈紅紅的。
趙景明從車上下來，站在院門口，提著大包小包，規規矩矩地站著。王嬸看見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桂花。
“桂花，這是……”
“王嬸，這是景明。我們在縣城認識的。”桂花的臉紅了一下，“他……他對我挺好的。”
王嬸上下打量了趙景明幾眼，然後笑了。“好，好，人看著就實在。桂花，你是個有福氣的。”她搓了搓手，“我去給你們燒壺熱水，你們先進屋歇著。”
下午，桂花把建英建歡叫到跟前。“英子，歡歡，媽帶你們去看奶奶。”
建英仰著臉問：“奶奶不是在天上嗎？”
“對，奶奶在天上。但她的墳在山上，我們去看看她。”
建英點了點頭。建歡不懂，但姐姐點頭她也點頭。桂花給兩個孩子裹好棉襖，拉著她們出了門。趙景明跟在後面，不遠不近的。
後山的墳地裡，周母的墳還在。墳頭的土已經沉下去了，長了些枯草。桂花蹲下來，把墳前的枯草拔乾淨，又用手把墳頭的土拍了拍。她從兜裡掏出幾張紙錢，壓在墳頭。
“英子，歡歡，這就是奶奶。”
建英站在墳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奶奶，我來看你了。”她頓了頓又說，“我學會寫字了，叔叔教我的。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建歡學著姐姐，也奶聲奶氣地說：“奶奶，我……我……”她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可說的，急得轉頭看桂花。桂花摸了摸她的頭。
建英又往前站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墳頭的土。“奶奶，我們在縣城可好了。媽有好多好多罐子，上面還畫著我們。叔叔天天陪我們玩，還帶我們去看天鵝。奶奶，你放心吧。”
桂花的眼眶溼了，但沒有哭。她蹲在那裡，聽著建英稚嫩的聲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兩個孩子，從小就是周母帶的，她從來不嫌棄她們是女孩，現在她只能站在墳前，跟奶奶說“你放心吧”。
趙景明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沒有走過來。建英回頭看了他一眼，衝他招了招手。“叔叔，你過來，給奶奶看看。”
趙景明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在墳前站定，鞠了一躬。桂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媽，這是景明。”桂花說，“您看到了吧？他挺好的。”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吹起她額前的頭髮。桂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去了。”
建英拉著建歡的手，走在前頭。桂花和趙景明跟在後面。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桂花看著走在前面的建英建歡，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她想，下次再來看周母，人應該會更齊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