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娟在孃家住了好幾天，早就待不住了。
分家分了，屋子分到手了，她總得回去收拾收拾，把東西歸置歸置，該添的添該扔的扔。
走的時候太匆忙，婆婆暈倒了她也沒來得及搭把手，雖說那天是她媽把人氣倒的，可她心裡一直掛著，不知道婆婆好些了沒有。
可劉曉玲總勸她：“不急著回，等樹根來接。嫁出去的閨女自個兒跑回去，太掉價了。”吳娟只好又住了幾天。
可一連好幾天，樹根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吳娟在屋門口坐了一上午，又坐了一下午，把手裡那件沒縫完的小衣裳翻來覆去地疊，疊了又拆，拆了又疊。到第五天，她把包袱往肩膀上一甩，跟她媽說：“我等不了了，我自己回去。”
劉曉玲一看閨女真要走，趕緊跟了上來。
她這幾天都沒怎麼出過門，那天把親家母氣暈了，村裡人多嘴雜，她怕出去被人指指點點。
可閨女一個人回去收拾屋子，她又不放心。
她追上去拉住吳娟的胳膊，嘴裡說著“你慢點走，肚子裡還有一個呢”，自己也挎了個布兜跟了上來，說是去幫著收拾收拾屋子，順便勸樹根趁天還沒冷透，接著去縣城工地幹，那可比種地強多了。
孃兒倆一前一後走在村道上，秋天乾爽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把路邊枯黃的草葉子吹得沙沙響。
拐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碰見隔壁三嬸挎著籃子從菜地回來。
三嬸看見吳娟回來，又看見劉曉玲跟在後面，腳步慢了一下，打了個招呼：“吳娟回來了？你婆婆去縣城了，你知道不？”
吳娟愣了一下：“去縣城了？”
三嬸把籃子換了個手：“桂花接她去的，住好幾天了，說是散散心。”
她說著話的時候目光往劉曉玲臉上瞟了一下，又收回去，“聽說那天暈了一下，還好沒啥大事。”
劉曉玲在後面聽著，沒吭聲，嘴角抿了一下。
等三嬸走了，她才小聲說了一句：“去縣城住著也好，正好清淨。”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鬆了一口氣——桂花和林母都不在，家裡就剩樹根，說服他進城幹活應該容易多了。
吳娟推開院門的時候，樹根正坐在院子裡發呆。
石榴樹底下一把舊椅子，他歪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地上那道快要移出窗格的光上，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院門響，他偏頭看見是吳娟自己回來的，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那一瞬間閃過了一絲說不上是得意還是鬆了口氣的神色，很快又收住了。
他站起來走過去，伸手去接吳娟肩膀上的包袱。
吳娟把包袱遞給他，看著他的臉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你可回來了”，更像是在說“你自己回來的，不是我求來的”。
吳娟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了一下，酸澀澀的。
當初她在林家坳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姑娘，長得周正，性子也穩當，家裡說媒的踏破門檻。可她偏偏聽了桂花在縣城開了店、醃蘿蔔賣得到處都是的訊息，加上樹根三天兩頭往她跟前湊，不是送把花生就是在地頭遠遠看她一眼，她便順水推舟應了和樹根處物件。
後來彩禮是林家坳最高的，辦席面也體面，村裡人都說吳娟嫁得好。
可結了婚才發現，桂花是桂花，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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