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桂花把新買的那床厚棉被疊好裝進布兜裡。
趙景明下班回來，換了件衣裳就把布兜扛上肩膀：“走吧，趁天還沒黑透。”
兩個人出了巷子往城南工地走，秋末的天黑得早，走到半路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落在梧桐葉子上，把將落未落的葉子照得透亮。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涼意，桂花把衣領攏了攏，跟在趙景明旁邊，步子不快不慢的。
到工地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工人三三兩兩從大門裡走出來，有的拎著安全帽，有的搭著外套，腳步拖沓，累了一天沒什麼人說話。
桂花往門口張望了一下，沒看見樹根的身影，正準備往宿舍那邊走，忽然聽見路邊傳來一陣滋啦的油響和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她側過頭看去，工地大門斜對面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支著一口小鍋，灶上熱氣騰騰的，鍋裡的麵湯在翻滾，白氣被燈照得透亮。
旁邊還擱著一隻裝滿肉餡的碗，碗裡是剁好的肉餡，白菜豬肉的，邊上是一摞餃子皮，旁邊有一個紙牌，上面寫著：“現包水餃”
一個女人正彎著腰往鍋裡下麵條，乾瘦的背影，肩胛骨在衣裳底下微微凸著。
桂花走近了兩步，看清了那張被灶火映著側臉。
瘦了，臉頰凹進去一塊，顴骨比從前高了一些，眼窩底下帶著一片青灰色的印子，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可她手上動作還是利索的，下麵條、攪鍋、撈麵、澆湯，一氣呵成，遞到工人手裡的時候還帶一句：“燙，慢點吃。”
桂花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喊了一聲：“菊花姐。”
李菊花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見桂花，怔住了，鍋鏟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她把火關小了一些，繞過三輪車走過來，上下打量桂花一遍，又看了一眼桂花旁邊扛著被子的趙景明：“桂花？你咋在這兒？”
桂花拉著她的手：“我來給樹根送被子，他在這裡面工地幹活，你呢？你啥時候回來的？”
李菊花把圍裙解下來疊了疊，搭在車把手上，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回來有一陣了。我媽走了，料理完她的事，我就回縣城了。”
她說“我媽走了”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平，可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桂花握了握她的手：“姐，你回來咋也不跟我說一聲？”李菊花把車沿上被風吹歪的一摞碗重新擺正：“我去過店裡，你不在。聽人說說你爹走了，你回林家坳了。我想著，你那邊一堆事，我不能再給你添亂。”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手指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捋著。
桂花看著她，又看了看三輪車上那口還在咕嘟冒泡的鍋：“姐，我想吃碗麵。”李菊花愣了一下：“啊？你說啥？”
桂花鬆開她的手，走到三輪車後面，拿起車沿上那隻空碗和一雙筷子：“你給我下碗麵，我正好餓了。”
李菊花站在原地看著她，過了幾秒才笑了一聲，走回灶前重新開了火，抓起一把麵條抖散了投進鍋裡：“你現在都自己把店開明白了，還能餓著？”
正說著話，又來了兩個工人，站在車前排著隊等著。
李菊花趕緊掀開裝餃子筐，詢問兩人需要吃什麼：“有面條，還有餃子，白菜豬肉餡的，保管新鮮，炒飯也有，”
兩人點了一份餃子一份炒飯。
桂花趕緊捲起袖子走到車斗側面，幫著掀蓋子、遞碗、找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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