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握著話筒:“早上你打來電話,是不是有事要說?”樹生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沒……沒啥事,就是問問你們在縣城咋樣。”
桂花沒有催他:“你說吧,遇到啥事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樹生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終於把那層殼撬開了一道縫:“就是……姐,有個女孩子最近老給我送東西,我……”
桂花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靠在櫃檯上,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有人看上你了,你煩啥?”
樹生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不該接受,我怕耽誤人家。”
桂花把話筒換了個手:“樹生,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這個家裡不止有你,還有我,還有樹根和秋菊,我們都有責任撐著家裡,你不要把擔子全壓自己身上。”
樹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姐……我……”
桂花打斷了他:“姐就問你一件事——人家黏著你,你是高興還是反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樹生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但很穩:“我不知道,但是她不來的時候,我覺得心裡空空的,像缺了點啥。”桂花沒有再多問:“那就對了,你好好想想,人家對你好,你也高興,那就別因為想太多把人家推遠了。家裡的擔子,有我們。”
樹生在電話那頭沒有再說話。
桂花把話筒擱回機座上,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會兒。
玉蘭從堂面端著一摞空碗進來,看見桂花嘴角帶著一絲笑,問了一句:“啥事這麼高興?”
桂花搖了搖頭:“樹生快有物件了。”
玉蘭把碗放進水池:“那感情好,你弟弟是個勤快的,有人看上正常。”
桂花沒有接話,轉身進了後廚,彎腰看了看灶膛裡的火。
火還旺著,她伸手撥了一下柴火,火苗竄上來,把灶臺上的鍋底又燒了一圈。
她想著樹生剛才在電話裡說的話,也有點好奇那個姑娘長啥樣了,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想著等哪天得空,得回去見見那個姑娘。
林家坳這邊,樹生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在小賣部門口站了一會兒,堂叔正在櫃檯後面給菸葉切絲,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樹生,你和春琴丫頭的事我聽說了,那丫頭不錯,你配得上。”
樹生忍著嘴樂:“堂叔,還沒影的事呢。”
堂叔笑了一聲:“那就抓點緊,你爹也盼著呢。”
樹生沒有接話,沿著土路往家走,路過村東頭那塊地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那片蘿蔔地裡的苗又高了一截,吳娟正蹲在壟溝邊上拔草,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伸出去夠草根,背影像一個正在慢慢學會把日子攥穩的人。
樹生沒有走過去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林母正坐在門檻上擇菜,樹生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手邊那把沒擇完的菜拿過來,低頭掐了一根。
林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姐說啥了?”
“姐說,讓我別因為想太多把人家推遠了。”
他低頭把手裡的菜掐斷,又拿了一根:“媽,春琴那邊……我想試試。”
林母手裡的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擇,聲音不高不低的:“那就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