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這段時間的生意比之前穩了不少。
入冬以後，來店裡吃飯的人多了起來，桂花在後廚忙活的時候，後腦勺的發繩被灶臺上的熱氣燻得鬆了，墜在頸後一晃一晃的。
爐火從不熄，揉麵、切菜、下鍋、起鍋，每個步驟都被她練成了肌肉記憶。
後廚的案板邊緣被她磨得微微發亮，指甲縫裡偶爾嵌著來不及沖掉的蔥花。
玉蘭在前堂端菜收碗，腰上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進門就招呼，出門就撤碗。
建歡和磊子兩個人在櫃檯後面不知玩什麼，兩個娃娃笑的咯咯的，笑聲時不時飄進灶房，傳到桂花耳朵裡。
秋菊後廚前堂兩頭跑，送菜、點單、結賬，偶爾站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低頭時髮梢垂到賬本上，又很快被她攏到耳後。
桂花從後廚探頭出來喊一聲
“秋菊，幫切點蔥花，不夠了。”
秋菊應一聲“來了”，端著碗就往後廚走，路過堂面時順手把桌上一隻空碗收走——她手裡的活兒越做越順了，幾件事疊著也能一件不落地做完。
桂花端著碗在灶臺前喝了一口湯，放下碗時忽然想起來：“海濤那邊，這兩天生意咋樣？”
秋菊正蹲在牆角碼碗，手停了一下：“還行，前兩天我去看了一眼，有客人，就是不多。”
桂花“嗯”了一聲，把湯碗擱回灶臺上：“新店開張都得熬一陣子，你沒事多去看看，別讓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秋菊低頭繼續碼碗，聲音不高：“我想著一會去那邊看一眼，那天他一個人在灶臺前炒菜，被辣椒嗆得他直打噴嚏。”
桂花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從掛鉤上取下另一條幹圍裙遞給秋菊：“那你去吧，晚上店裡沒那麼忙，我這兒有玉蘭頂著。”
秋菊接過圍裙的時候手指在布面上多攥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她把圍裙疊好搭在臂彎裡：“那我早去早回。”
桂花沒有抬頭，低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著。
秋菊到“香迷糊辣菜館”的時候，謝海濤正蹲在後門的小水池旁邊洗一把青菜。菜是他下午剛去菜市場買回來的，葉子上還帶著水珠。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秋菊，手裡的菜在水裡晃了一下：“你咋來了？”
秋菊把圍裙繫好，走到水池邊蹲下來，從他手裡接過那把菜：“姐讓我來的，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謝海濤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站起來讓開水池的位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正好，那你幫我把菜洗了，我先把雞炸了。”
秋菊蹲在水池邊洗菜，水聲嘩嘩響了一陣。
她聽見謝海濤在灶臺前面忙活，油鍋滋啦一聲響，辣味頂上來，嗆得她偏了一下頭，又轉回去繼續洗。
謝海濤在後廚踱了一圈，把炒好的菜端到視窗，又回來洗鍋，動作還是利索的，但灶臺上摞著的幾隻碗還沒洗，案板上攤著一堆沒用完的配菜。
秋菊洗完了菜，站起來把菜擱在案板上，順手把那幾只摞著的碗收進水池裡。
謝海濤從灶臺邊側過頭來：“你歇會，一會我來就是。”秋菊已經擰開了水龍頭，水聲響起來，她頭也沒回：“我歇不住，你忙你的。”
她彎腰洗了幾隻碗，又直起腰來把洗好的碗碼進碗櫃裡，碗底碰著碗底的聲音清脆，像有人在替這間後廚重新碼齊一天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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