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珍在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個來吃席的親戚，又不急著開口。
春琴端著一碟瓜子放在桌上，在樹生對面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和一碟瓜子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淑珍先開了腔：“樹生他媽，你今兒這衣裳真精神，桂花買的吧？”
林母低頭看了一眼衣襬：“嗯，桂花從縣城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穿。”
淑珍點了點頭：“閨女有本事，當孃的也跟著享福。”
這話是說給春琴爸媽聽的——桂花在縣城站住腳了，樹生不是沒有靠山的人。
春琴爸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了看樹生：“樹生，你爹走得早，家裡往後得靠你撐著，不容易。”
樹生也端起茶杯，杯裡的茶水澄澈澈的：“叔，應該的。”
春琴爸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淑珍接過話頭：“樹生這孩子，踏實，勤快，村裡誰不誇。”
春琴媽也在旁邊點頭，春琴坐在對面低著頭看桌面上那碟瓜子，嘴角有一個藏得很深的弧度。
菜端上來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清蒸魚、炒雞蛋、燉豆腐、一盤涼拌藕片、一碗酸菜湯，春琴媽還在灶房裡忙活著，最後又端了一碟糖餅上來：“剛出鍋的，趁熱吃。”
樹生夾了一塊糖餅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咬了一口，甜的。
飯吃到一半，春琴媽端著酒杯站起來：“老姐姐，樹生這孩子，我們也算是看著長大的，實誠、勤快，春琴跟了他，我們放心。”
林母也站起來，端著茶杯：“是我家樹生的福氣，能遇上春琴這麼好的姑娘。”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淑珍在旁邊舉著杯子：“那我這做媒人的，也跟著喝一杯。”
春琴低著頭，把那碟糖餅往樹生那邊推了一下，樹生夾了第二塊放進碗裡，嚼著嚼著嘴角就翹了起來——他沒有看春琴，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吃完飯春琴爸說：“讓孩子們出去走走吧，年輕人待不住。”
春琴站起來看了樹生一眼，樹生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春琴走在前頭，樹生跟在後頭，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春琴走了一段路回頭看了他一眼，腳步慢了下來等他跟上來，兩個人並肩走在田埂上，兩邊的地都翻過了，露出深褐色的土面，在冬日的薄光裡泛著一層細細的亮。
春琴先開口：“你今天穿得挺精神的。”
樹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灰布衣裳：“你今天真好看。”
春琴捂著嘴笑：“那肯定。”
樹生的嘴角也跟著翹起來，走路的步子也比剛才慢了一些。
兩個人走到田埂盡頭又折回來，院門口遠遠能看見了。春琴停下來，樹生也跟著停下來。春琴轉身看著他：“樹生，咱們這就算定下了，你可別反悔。”
樹生站在田埂上：“嗯，定了，不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