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憋了兩天。
那兩天他照常吃飯、照常下地、照常蹲在院子裡劈柴。可他話少了，吃飯的時候低頭扒飯，筷子夾菜的時候沒怎麼抬眼看過吳娟。
晚上躺在炕上，他翻身的次數比平時多了，有時候側過身面朝牆，有時候又翻回來面朝外，炕蓆被他弄得窸窸窣窣響。
吳娟問他咋了，他只說“沒事，地裡累”。。
更讓吳娟難受的是，樹根不抱孩子了。
以前他每天收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把手搓得乾乾淨淨，才去吳娟懷裡把孩子接過來。
他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轉圈，嘴裡哼著跑調的曲兒，有時候蹲在石榴樹底下讓孩子看樹上的花，有時候抱到井臺邊讓孩子聽水聲。
可這幾天不一樣了，他從地裡回來，在井臺邊洗手，洗完了坐在桌邊吃飯，吃完了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都不往孩子那邊看一眼。
吳娟把孩子遞過去，說“你抱一會兒，我去燒水”，樹根的手往後縮了一下，說“我手上還有土，先不抱了”。一次兩次吳娟忍了，第三次她沒再遞，把孩子抱回屋裡去了。
第三天傍晚，樹根從地裡回來，把鋤頭靠在牆根底下，在井臺邊洗了手。
吳娟正在灶臺前面熱粥，聽見他進門也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餓了吧？粥好了。”
樹根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扒了兩口，放下筷子。
吳娟把鍋蓋蓋上，轉過身來看他。
樹根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絞在一起，嘴唇抿著，像是在使勁憋著一句話。
“樹根，你到底咋了？”吳娟在對面坐下來，聲音帶著一點急。
樹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抬起頭來，看了吳娟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他張了一下嘴，又合上。
吳娟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到底說不說？”吳娟的聲音高了一些，“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連孩子都不抱了，問你啥你都說沒事，你這叫沒事？”
樹根又沉默了一陣。
他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像是要把那根筷子捏斷。
最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在喉嚨裡：“娟子，我問你個事，你得如實說。”
吳娟看著他，沒有接話。
樹根把筷子擱下來，抬頭看著吳娟，“他們都說孩子不像我，也不像你。我……我也覺得不像。我憋了好幾天了，我——”
“你懷疑我？”吳娟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我沒說我懷疑你，”樹根趕緊說，可他越急越說不清楚，“我就是想問問你，那孩子到底像誰，我自己也看，我看著是不像——”
“像誰？”吳娟站了起來，凳子往後擦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響聲，“你說像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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