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記飯館關門是在一個沒人注意的傍晚。
沒有鞭炮，沒有告示，門關著，門縫裡塞了一張紙，上面寫了“旺鋪出租”兩個字，第二天早上桂花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張紙，紙邊角被露水打溼了，字跡暈開了一點。
她沒有停下來看，只掃了一眼就走了。
到了中午，菜市場陳大姐來桂花香吃麵，端著碗跟桂花說：“聽說吳老三走了，半夜走的，房東去收房子的時候，裡面碗筷都還在，人沒了。”
桂花把面擱在她面前：“他把東西都丟下了？”
陳大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可不是嘛，鍋碗瓢盆全在，房東劉叔氣的滿市場罵呢，說欠了兩個月房租沒給。”
桂花沒有接話，轉身回了後廚。
過了兩天，隔壁的空鋪子被房東打開了。
門敞著，裡面亂七八糟的，桌椅歪著，灶臺上落了一層灰，牆角的碗碟還堆在水池裡沒洗，水面上浮著一層幹了的油花。
巷子裡幾個鄰居湊過去看了一眼，有人搖頭，有人嘖了兩聲，有人嘀咕了一句“這人真不靠譜”，然後各自散了。
桂花站在桂花香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過去。
那天下午趙景明下班過來，桂花把隔壁的事跟他說了。趙景明坐在櫃檯邊上喝了一口水：“聽說他不止欠了房東兩個月房租，還欠了供貨商的錢，菜市場那邊好幾家都被他賒過賬。”
桂花把賬本合上：“他那點中獎的錢，撐了這麼久，也到頭了。”
趙景明放下杯子：“其實他要是好好幹，日子也是有奔頭的，怪他自己。”
桂花沒有接話，低頭把櫃檯上的幾枚硬幣攏進抽屜裡。趙景明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往下說。
傍晚關了店，桂花走到門口準備拉捲簾門的時候，隔壁房東正站在空鋪子門口，拿著一張紙跟一個來看鋪面的人說話。
那人往裡面看了看，皺了皺眉頭，問了一句“這裝修還能用不”，房東說“得重新拾掇，灶臺油膩得不行”。
桂花收回目光，把桂花香的門鎖好，轉身往家走。
巷子裡的路燈亮著，她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鋪子的門還敞著，裡面黑黢黢的，像一張合不上的嘴。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又過了幾天，桂花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碰到了陳大姐。陳大姐把她拉到豆腐攤後面，左右看了看，壓著嗓子說：“桂花，你知道吳老三去哪了嗎？”
桂花搖了搖頭。陳大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菜市場的老李說，他去了鄉下，找他前頭那個媳婦去了。”
桂花把竹籃換了個手，沒有接話。
陳大姐湊得更近了些，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你猜怎麼著？他去了人家孃家門口，說是想和好，想回歸家庭，想跟媳婦孩子好好過日子。你聽聽，這話他也說得出口！”
陳大姐撇了撇嘴，又接著說，“他前頭那個媳婦的孃家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剛站在門口說了兩句，人家他媳婦的兄弟就拎著掃把出來了，追著他跑了兩條街！那場面，聽老李說，笑死個人。”
桂花站在豆腐攤後面，靜靜聽著。
陳大姐講得起勁，手裡還比劃著：“吳老三跑得鞋都掉了一隻，抱著頭在街上躥，後面追著兩三個人，掃把掄得呼呼響。後來還是他前頭那個媳婦跑出來攔住了，說別打了別打了，把人攔下來了。”
陳大姐喘了口氣，自己先笑了起來，“你說好笑不好笑？當初他有錢的時候把人家甩了，現在沒錢了又回去找人家和好，人家兄弟能饒得了他？要不是他媳婦攔著，那天非把他打進醫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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