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定在四月十二，天暖了，院子裡的石榴樹開了一樹紅花，蜜蜂在花間嗡嗡地轉。
酒席擺在西屋，林母和春琴天不亮就起來忙活，灶膛裡的火沒斷過，大鍋裡燉著雞，案板上碼著切好的菜，白氣從灶房窗戶往外冒，和晨霧攪在一起。
樹生搬桌子擺凳子，冬梅幫著擦碗筷，秋菊和桂花回來就在後廚打下手，趙景明帶著建英建歡和磊子在院子裡掛紅布條。
客人來得不算多，都是村裡關係還不錯的，吳志剛穿了一件新做的深藍褂子，頭髮梳得服帖，在人群裡來回穿梭，手裡端著酒杯，逢人便碰一下：“來，喝一杯，我家耀祖滿月了，我有後了！高興。”
他嗓門本來就大，喝了酒以後更亮，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玉蘭來得不算早，抱著磊子進門的時候，堂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吳娟正抱著孩子在裡屋餵奶，聽見玉蘭的聲音，把孩子放在床上，整了整衣裳走出來。
她走到玉蘭面前，伸手接了一下磊子，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看著玉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玉蘭姐，謝謝你專門跑一趟。”
玉蘭擺了擺手：“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巴不得來沾沾喜氣呢。”
吳娟低頭笑了一下，又抬起頭來：“以前在店裡的時候，多虧你照顧。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你手把手教我。”
玉蘭拍了拍她的胳膊：“都過去的事了，提那些幹啥。”
建英建歡一進院子就滿屋子亂跑，建歡蹲在石榴樹底下撿掉下來的花瓣，建英跟在趙景明身後幫忙遞紅布條。過了一會兒，建英扯著趙景明的袖子問：“爸，我們能看看小弟弟嗎？”
建歡也湊過來：“我也想看。”
趙景明看了桂花一眼，桂花點了點頭。
建英和建歡跑到西屋門口，吳娟正坐在炕邊，懷裡抱著孩子。
建英先探進頭去，看見那個裹在碎花被子裡的小嬰兒，腳步慢了下來。
她走到炕邊，踮著腳往吳娟懷裡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建歡跟在後面，扒著炕沿也湊過去看，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舅媽，弟弟怎麼不睜眼睛呀？”
吳娟笑了一下：“弟弟還小，眼睛還沒長開呢。”
建歡又看了一會兒：“他怎麼不動呀？”
建英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別吵他，他在睡覺。”
建歡哦了一聲，不再問了，但還是趴在炕沿上看著。
磊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塊糖，被玉蘭推了一把：“去看看弟弟。”
磊子從椅子上滑下來，慢吞吞地走到西屋門口，站在門檻外面往裡看了一眼，站了一會兒，又慢吞吞地走回來了。
玉蘭問他：“看到弟弟了嗎？”磊子點了點頭，把糖塞進嘴裡，沒說話。
熱鬧到一半，有人起了哄：“把孩子抱出來看看啊，滿月了，讓大夥兒沾沾福氣！”
幾個嬸子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抱出來看看。”
劉曉玲聽到有人起鬨要看孩子，表情緊繃著，擇菜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
吳娟在裡屋聽見了，過了一會兒把孩子裹好了，抱著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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