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窄板凳在他的分量下吱嘎了一聲。
他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撐得筆直，但坐姿卻有種說不出的拘謹。
“昨晚放火那兩個人，手筋已經挑了，扔到郊外礦上去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層磨砂似的粗糙。
“趙翠芬的丈夫今天早上停職審查，趙翠芬本人半夜就收拾包袱滾回老家了。”
宋夏翻開面前的醫案本子，頭也沒抬。
“司馬長官手段利落，該去居委會領面錦旗，跑我這小診所來彙報什麼工作？”
“不是彙報工作。”
司馬明從貼身胸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站起來，雙手放到她桌面上。
“這什麼？”宋夏的視線掃過去又收回來，手沒動。
“檢討書。”
司馬明看著她的眼睛，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
“第五版，這五年裡我乾的每一件混賬事，我全寫下來了。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半寸。
“你看一眼就行。”
宋夏伸出兩根指頭，像捏一片髒抹布那樣把信封拎起來，翻開口子瞄了一眼。
信紙上寫滿了字，筆畫又重又亂，好幾處把紙都戳穿了。
“你這字，部隊裡的通訊員看了都得退貨。”
宋夏手腕輕輕一翻。
那個信封啪地砸回司馬明懷裡，紙角刮過他的手背，當場拉出一道紅印子。
“重寫。”
她的語氣比外頭三月的風還冷幾分。
“而且我把話放這兒，你但凡真覺得欠我的，最好的還法就是從這個院子門口消失。別拿幾頁廢紙來我跟前礙眼。”
司馬明接住那份被摔回來的信封，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滲血的紅痕，沒擦。
他把信封重新塞回心口的口袋裡，動作很慢，像是怕弄皺了似的。
“好。”
他的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
“我重寫，寫到你不嫌醜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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