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南城衚衕的青石板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四合院後門那片焦黑在初春的冷空氣裡散著刺鼻的煙味，格外扎眼。
宋夏站在燒燬的門框旁，手裡捏著那塊暗灰色毛呢布料，翻過來看了看邊緣的針腳。
“何婆婆，兩個孩子今天麻煩您多照看一眼。”
她把布料揣進貼身衣兜，轉頭看著院子裡正掃黑灰的何婆婆。
“我出去辦點事，中午前回來。”
何婆婆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妹子，你是不是查出點什麼了？”
“還不確定。”宋夏彎腰幫她把倒在地上的簸箕扶正，“得去問個明白。”
何婆婆壓低聲音，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昨晚那火燒得蹊蹺，我活了六十多年，還沒見過哪家失火能聞出汽油味的。你一個人出去，可千萬當心。”
“放心。”宋夏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心裡有數。”
走出衚衕，她沒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普通民警查不到大院深處的關係網。
這塊布交上去，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公交車在東交民巷停下。
宋夏順著兩邊種滿法國梧桐的街道一路往前，在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前停住了腳。
瑞祥號。
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脆響了一聲。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師傅正站在寬大的木質案臺前，手裡拿著粉土畫線。
“同志，做衣服還是改尺寸？”老師傅抬頭掃了她一眼。
宋夏把那塊暗灰色毛呢掏出來，輕輕擱在案臺上：“師傅，您幫我看看這塊料子。我有個大院裡的遠房親戚，前幾天穿著這種料子的大衣去我家串門，我瞧著厚實，想在您這兒照著做一件。”
老師傅拿起布料，拇指和食指揉搓了兩下，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女同志，這可不好辦。”他把布料放回檯面，搖了搖頭，“正宗的進口純羊毛呢，上個月好不容易批到五匹，早都做成成衣了。”
“全沒了？”宋夏故意露出幾分遺憾，往前湊了半步，“師傅，一件都不剩？”
“一尺都不剩。”老師傅說著，又拿起那塊布翻過來端詳邊緣的針腳，“不過這縫線倒確實是我們店的手藝，雙面鎖，別家做不出這個針腳。你那親戚是誰家的？我幫你查檢視還能不能從她那件上勻點料子出來。”
宋夏笑了笑：“我那親戚嘴上含糊，光說是在最好的裁縫店做的，沒告訴我名字。師傅，您還記得這五匹料子都賣給誰了嗎？我好找人通融通融。”
老師傅翻開旁邊一本厚厚的牛皮紙賬本，手指順著名字往下劃。
“這種料子，一件大幾十塊，普通人穿不起。”他念叨著，“你看，張副局長家的愛人，一件。李參謀家的閨女，兩件。趙翠芬同志，一件。王家老太太，一件。齊了。”
宋夏的目光落在趙翠芬三個字上，停了不到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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