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玲乾脆得不帶一絲猶豫，手腳麻利地把膏藥往油紙裡一卷，背起藥箱就走。
“那您就繼續在這兒嗷嗷叫著吧。這是宋大夫熬了三個時辰的黑玉斷續膏，您不貼，外頭排著隊捧金條求藥的人有的是。”
她轉身去擰門把手。
腰椎上一陣刀劈斧砍的劇痛劈頭蓋臉砸下來，柳氏發出一聲慘叫，骨頭縫裡的疼把她那點可憐的體面撕了個粉碎。
“別走！”
柳氏手指死死摳著床單，指甲都快翻了，嗓子裡擠出變了調的哭腔，“給我貼……快點！”
陳玲停住腳。
轉過身，走回床邊，一把掀開蓋在柳氏腰上的薄被。
半句好話沒點，酒精棉在紅腫的腰椎骨上重重擦了兩下，將那塊散發著濃烈草藥味的黑膏藥，“啪”地一聲結結實實貼在了命門穴上。
膏藥觸到皮膚的那一瞬，柳氏倒吸一口涼氣。
一股霸道至極的火熱藥力順著毛孔直灌骨髓深處，滾燙的熱勁兒硬生生將壓迫在一起的神經給揉開了。
十分鐘。
柳氏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一點點鬆了下來。
她試探著動了動左腿，那種牽扯到全身的撕裂痛感，消了八成。
劉媽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三個軍醫折騰一宿都沒治住的腰，就這一塊黑膏藥，十分鐘？”
沒人答她。
陳玲合上藥箱，在梳妝檯上留下三副按量分好的膏藥，外加一張寫著忌口的毛邊紙。
“宋大夫交代了，三天換一次，不能碰冷水。藥費十塊，回頭讓人送到衚衕去。”
她背起藥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劉媽追了一步，“十塊？就這麼一貼膏藥……”
“嫌貴？”陳玲頭也沒回，“那三個軍醫折騰一宿花了多少，您自個兒算算。”
劉媽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蹦出來。
就在陳玲快邁出門檻的時候，床上傳來一個蚊蠅般微弱的聲音。
柳氏雙手攥著枕巾，臉憋得通紅，從那驕傲的牙縫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謝謝。”
陳玲腳步一頓。
沒回頭，徑直下了樓。
陳玲騎著腳踏車回到南城四合院時，院子裡的空氣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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