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通縣！我們的新廠房，該拿下了！”
宋夏的聲音冷硬幹脆，瞬間將陳玲心裡那點因為賬目盈利而燃起的小火苗壓了下去。
她看著宋夏那張嚴肅到有些冷峻的臉，立馬收起笑容，用力點頭：“好嘞，宋姐！我這就去準備！”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宋夏就帶著陳玲，坐上了京城最早一班開往通縣的長途公共汽車。
車上擠滿了去縣裡趕集的鄉下人，汗味，菸草味，牲口味混在一起，悶在狹窄的車廂裡，燻得人胸口發堵。
車子是老舊的解放牌客車，車窗玻璃震得嘩啦作響，發動機一路轟鳴，每過一個坑，整個車廂的人都要被顛得離開座位半寸。
陳玲不太適應，臉色被顛得發白。
她不明白，宋姐為什麼非要坐這種又擠又慢的公車，以她們現在的財力，包一輛小轎車去通縣，完全夠用。
宋夏卻對這一切習以為常，她靠在顛簸的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正飛快盤算。
賬戶上現在有將近十萬塊的流動資金，這在一九八三年，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鉅款。
但宋夏很清楚，這些錢根本不停用。
拿下通縣那個廢棄軍工廠房，租金不貴，一個月只要兩百塊。
但對方的要求很苛刻，必須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外加半年的押金。
光是這一筆，就要花掉三千六百塊。
接下來，改造生產線，採購新裝置，招聘和培訓新工人，儲備原材料，每一項，都是吞錢的口子。
十萬塊砸下去，可能連個像樣的回聲都聽不見。
所以，每一步都必須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必須花在刀刃上。
一個多小時後，汽車終於晃晃悠悠地開進了通縣汽車站。
宋夏帶著陳玲，直奔她們看中的那處廠房。
那是一處坐落在通縣郊區的廢棄軍工廠，佔地面積巨大，四周是高高的紅磚圍牆，牆上還殘留著當年刷下的斑駁紅色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備戰備荒為人民。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大門，一個巨大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還用白漆畫著一個巨大的五角星。
“宋姐，這地方可真大！”陳玲看著眼前這片至少有七八個南郊小廠房那麼大的地方，眼睛都看直了。
“大的還在後頭。”宋夏的唇角壓出一點淺淡弧度。
她帶著陳玲走進了主廠房。
廠房的層高很高，陽光從頂上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裡照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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