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到診所窗前。
窗外黑雲壓城，狂風捲著地上的塵土和落葉，在街面上打著旋。
帶著泥土腥氣的潮溼味道，從門縫裡鑽進來，貼著地面漫開。
她的背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單薄，瘦削，卻挺得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你清醒的那些年，你沒有失憶的那些年，你娶我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幹部子弟，我是鄉下丫頭。”
“你明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天塹，明知道我會受人非議，會被人看不起。”
“你說過，你會保護我們。”
“你說過，等任務結束，就帶我們回家。”
說到這裡，宋夏的手輕輕按住窗沿。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但是，司馬明同志，在你奔赴你的家國天下之前，你沒有在我身邊，留下任何一條退路。”
“你沒有留下一分錢，沒有留下一個可靠的聯絡方式，甚至沒有跟你最信任的戰友，提過一句我的存在。”
“你讓我們母子，成了這世界上，最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
司馬明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一點一點垮下去。
他將臉埋進那雙佈滿舊痕，粗糙的大手裡，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啊。
退路。
他從來沒有給她們留過任何退路。
這才是所有悲劇的根源。
不是韓德厚那碗毒藥，不是那張偽造的死亡證明。
而是他自己，那個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的司馬明，親手將自己的妻兒推向了任人宰割的絕望深淵。
宋夏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片陰沉到快要滴墨的天空。
遠處，一道刺眼的閃電撕開天幕，銀白光芒照亮了半條街。
雷聲緊跟著滾過來，震得窗欞都在發顫，整間診所都被壓進低沉的迴響裡。
“所以，司馬明同志。”
宋夏的聲音在雷聲間隙裡傳來，寒涼而決絕。
“你查清了真相，很好。”
“這洗刷的是你拋妻棄子的罪名，證明了你不是一個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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