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車進來，他把耙子靠在影壁邊，手在衣襟上擦了兩下迎上來。
“可算回來了，今早去醫院看大寶小寶，兩個孩子燒全退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接回來，小傢伙還問姑姑什麼時候去，要吃你上次帶的水果糖。”
宋夏站在車邊，腳踩在長了狗尾草的青石板上，看著福伯臉上的笑，喉嚨堵了一下。
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浮在臉面上，沒沉到眼睛裡。
“那就好，等忙完這陣我就去接。”
司馬明跟在她身後跨進院門，靠在影壁邊，遞給福伯一根牡丹煙。
“福伯，這兩天家裡沒旁人來吧。”
福伯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笑著搖頭。
“沒什麼外人，就陳先生每天過來轉一圈，問問孩子的情況，還幫著修了修西牆漏雨的地方。”
司馬明應了一聲，目光掃過牆根泥地——一個還很新的牡丹菸頭，濾嘴上沾著沒擦乾淨的菸絲。
陳立言不抽牡丹，他只抽大前門。
這個菸頭是別人的。
他沒動聲色，把這事壓下了。
“我去書房找點東西。”
宋夏衝福伯點了點頭，“有人來的話先幫我在廳裡招呼一聲。”
“哎好，我給你泡杯熱茶放書房門口，鍋裡溫著玉米粥，等下記得喝一碗。”
廊下掛著的玉米串被風颳得晃來晃去，擦過宋夏肩膀，她沒躲。
推書房門的時候舊門軸吱呀一聲，她反手掩好門，門後的雞毛撣子晃了兩下，浮灰落了細細一層。
書桌的木紋被歲月磨得發亮，她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舊工作筆記和攢了多年的水果糖紙中間，壓著那本藏藍封皮的舊相簿。
封皮上的孫悟空貼畫曬褪了顏色，邊角卷得翹起來。
她把相簿擱在桌面上，沒從頭翻，直接翻到倒數第二頁。
那張壓了幾十年的合影露出來，相紙黃得發脆。
四個年輕人站在老槐樹下，風掀著母親的麻花辮梢，她靠在宋懷遠胳膊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左邊是早年在援朝戰場上犧牲的張叔，右邊那人穿灰布中山裝，頭髮梳得齊整，左下頜那顆米粒大的痣清清楚楚。
她把相簿翻到背面，硬殼襯裡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四個人的名字，是父親年輕時的筆跡。
宋懷遠，蘇敏，張建國，陳立言。
陳立言三個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父親說過，拜把子兄弟裡最信得過的人，名字旁邊才畫這個。
她指腹蹭過那三個鉛筆字，掌心之前掐破的小口子沾了相紙上的浮塵，刺刺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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