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使館招待所門口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街邊的早點攤子剛支起來，炸油條的鐵鍋裡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風飄出老遠。
張偉喊司機停了車，跳下去買了六根油條三碗甜豆漿，端過來蹲在路邊吃，豆漿燙得他吸溜嘴，咬一口油條脆得掉渣。
“等回國了我第一件事就去前門吃炸醬麵。”
“多放滷，多放黃瓜絲，就著兩瓣蒜吃，比這洋人的麵包好吃一百倍。”
老林接過他遞來的油條，咬了一口，沒接話，看著街上來來往往騎腳踏車上班的人，指尖沾了點油條上的油，在褲腿上蹭了蹭。
招待所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武官，看見他們的車，抬手敬了個禮，拉開鐵門讓車進去。
房間安排在二樓朝南的屋子，床單洗得發白，鋪得平平整整，桌子上擺著印著牡丹圖案的暖水瓶，還有兩個掉了點漆的搪瓷茶缸，窗臺上擺著兩盆開得正好的月季，花瓣上還沾著點水珠。
使館的醫生揹著藥箱跟著上來，先給宋夏換肩膀上的藥。
之前的繃帶沾了汗，跟傷口粘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宋夏嘶了一聲，醫生拿碘伏消了毒，看見傷口邊緣有點發紅，皺了皺眉。
“有點發炎，這幾天別扯到傷口，按時換一次藥，沒什麼大事。”
給張偉處理胳膊上的刀傷時，傷口邊緣沾了點走廊地上的髒水，醫生拿鑷子夾著棉球擦乾淨，縫了三針。
張偉疼得齜牙咧嘴，手抓著床沿，指腹把床單抓出幾道褶皺。
“早知道當時那個女助手開槍的時候我躲快點，也不至於挨這一下，縫針留了疤，以後我物件該嫌棄我了。”
醫生被他逗笑，剪斷縫線拿紗布纏好。
“小夥子年輕，恢復得快，不會留太明顯的疤。”
接下來三天沒什麼緊急任務。
武官輪班在門口守著，不讓無關的人靠近。
宋夏每天除了整理帶回去的證據，把伊蓮娜的供詞一頁頁按順序理好，夾在硬殼資料夾裡，貼上封條蓋好騎縫章，就坐在窗邊看外面的梧桐樹。
葉子黃了快一半，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掉，落在院子裡的水泥路上，被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掃成一堆。
張偉閒得沒事，跟著門口的武官學疊豆腐塊被子，疊了半天被子還是軟塌塌的，氣得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趴在桌上給隊裡的同事寫信，寫了兩頁紙，說這邊的案子快結了，回去給他們帶當地的奶糖。
中間周警司來過一次，拎了一網兜蘋果，說候機廳清場的時候撿的，洗乾淨了能吃。
他說伊蓮娜在看押所狀態還行，沒鬧，每天就坐著看窗外，問過兩次她母親的情況，知道安排好了特護，就沒再多問。
那個女助手的眼睛衝乾淨了，沒什麼大事，已經轉去了看守所，交代了不少謝爾蓋的藏身資訊，國際刑警已經發了通緝令。
到第三天要走的早上，老林拎著個藍布袋子過來，進門的時候身上還沾著點外面的涼氣。
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繩釦系得緊，解了半天才開啟，露出裡面裹著黃紙的木盒。
“前幾年跑長白山收藥材的時候留的。”
他把木盒推到宋夏面前，指節敲了敲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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