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鷹單于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巴特魯的耳朵在說。
“注意其他部落私下裡的那些小動作，什麼友軍、聯軍，都是扯淡，到了要命的時候，誰還認得你是誰？背後捅刀子的，往往就是自己人。”
“一旦發現不對勁，哪怕只是懷疑，別猶豫，別回頭，別想著什麼部落的榮譽、勇士的臉面，那都是個屁，果斷撤，聽見沒有？”
巴特魯看著老爹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看著那雙渾濁卻寫滿了擔憂的眼睛，心裡酸了一下，悶悶地點頭，聲音跟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知道了，父親。”
兀鷹單于這才稍微放下一點心來，但那點心，也只放下來指甲蓋那麼大一塊。
不知為何，他胸口窩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悶得慌，如同有一塊大石頭壓在那兒，挪不開也喘不上氣。
他總覺得，這一戰，恐怕是凶多吉少，去了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再也回不到這片故土上了。
老話說得好，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可是，他們黑鷹部落，連個將軍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群被趕上架的鴨子。
兀鷹想到這兒，心裡那股子不祥的預感更濃了，濃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溢位來。
他往巴特魯跟前湊了湊，那架勢，不像是在商量軍務，倒像是在交代後事。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我聽說……”
巴特魯聽完，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敢置信地瞪著兀鷹單于。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翻譯過來就是，還有這種事？
那還打個屁啊打！
這不成了耗子給貓當伴娘，送死還帶陪笑的？
兀鷹單于沒理會兒子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又從懷裡摸摸索索地掏出一個荷包來，小心翼翼地解開繫繩，往掌心裡倒了點東西。
一些暗紅色的粉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色澤，看著不像是尋常玩意兒。
“還有這個，”兀鷹單于把掌心往前一遞，聲音低得像是怕隔牆有耳，“這是中原人送來的樣品，名叫‘硃砂’。”
“聽那人介紹說，這玩意兒可了不得，既能當藥引子治病救人，又能做成畫畫的顏料，還能供給那些道觀裡的老道們煉丹，說是能辟邪護身。”
“價比黃金，懂嗎？比黃金還值錢！”
他頓了頓，把那撮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回荷包，塞進巴特魯手裡。
“上個月，為父已經偷偷派出了商隊，去摸那座礦山的具體位置。等位置敲定了，這就是咱們黑鷹部落後半輩子的倚仗。”
“你給我記好了，一旦為父有個三長兩短，你就……”
“父親。”巴特魯沒等他把話說完，猛地伸手捂住了兀鷹單于的嘴巴，捂得那叫一個嚴實，差點把老爺子憋背過氣去。
巴特魯眼眶泛紅，咬著牙，聲音又急又倔：“您說什麼吶？什麼三長兩短四長三短的，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吶，少說也得再活他個三五十年的，別整這些不吉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