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他們是東陵附屬的時候，用草原上的牲畜換漢人的糧食，族人好歹能葷素搭配，吃口飽飯。
後來，擺脫附屬，牛馬羊倒是越來越多了，可糧食也斷了，頓頓都是肉，吃得那叫一個痛快。
痛快是痛快了，可光吃肉不吃菜，拉屎都費勁。
一個個蹲坑蹲得雙腿發麻，眼冒金星，那滋味兒，誰遭誰知道。
這日子，不過也罷！
“你，”一個頭領“噌”地站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詭狐單于的鼻尖上，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你個膽小鬼，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當初拍桌子喊打喊殺的是你，現在第一個喊投降的也是你，你讓弟兄們怎麼服氣？”
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詭狐單于和那把刀之間，來回跳。
也不知道是希望詭狐扒拉掉那把刀，還是希望那把刀直接捅進詭狐心口窩？
換了以前的詭狐，誰敢這麼跟他說話，怕是早就翻了臉。
可這回，他非但沒動怒，反而直直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說得對，先前是我的決策失誤。”
這話一齣，滿屋子人都愣了。
決策失誤？
單于認錯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詭狐單于沒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好在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我還有機會糾錯，還有機會把大夥兒從懸崖邊上給拽回來。”
“在此，我給各位賠個不是，道個歉。”
說完，他站起來，面朝眾人，彎下腰，結結實實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後，他神色坦然：“如果各位族老、各位頭領覺得我詭狐不再勝任沙狐部落單于一職，改選他人，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帳篷裡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一向精明算計、從不吃虧的詭狐，能當眾說出這種話。
不得不說，經歷過這場大逃亡，詭狐單于是真想明白了。
人吶，貴在有自知之明。
他們草原部落攏共就那麼點兒鳥人，加一塊兒還不夠人家東陵一個州府的人口多，就這還想吞併中原？
那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嗎！
當真要打起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吧。
以前，他覺得自己這個單于挺能耐的，東算計西掂量，總想著撈一把大的。
現在回頭看，純粹是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
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沒點逼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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