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甭管是狼還是人,來了都得犯愁。
鹿愁澗這名字也不是白叫的。
據說,早年間,有頭鹿被獵人追到這兒,前頭是萬丈深淵,後頭是弓箭,那鹿站在崖邊哀嚎了三聲,一縱身跳了下去。
從此,這地方就叫鹿愁澗,連鹿都愁的地方,可想而知有多險。
白鹿部落的旗子就插在澗口最高的那塊鹿嘴巖上。
那岩石歪歪扭扭伸出去,跟一隻仰天長嘯的鹿腦袋似的,旗杆就綁在鹿角的位置,白底子上繡著一頭揚蹄的白鹿。
風一吹,旗子獵獵作響,站在崖底下抬頭望,那旗子就跟懸在天上一樣。
傳說,白鹿部落當年被仇家追殺,全族逃到這鹿愁澗,發現易守難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便就此紮下了根。
後來仇家追到澗口,瞅了一眼那條小路,又探頭看了看澗底的雲霧,愣是沒敢下去,圍攻數日,罵罵咧咧地掉頭走了。
從那以後,白鹿部落就在這深山老林裡繁衍生息,自給自足,與世無爭。
別的部落在外頭打打殺殺爭草場搶水源的時候,白鹿部落的人在澗裡放鹿採藥,日子過得清靜。
外頭那些風風雨雨,傳進鹿愁澗也就剩個迴音了。
月倫單于今年三十三歲,正是女人最扛得住事的年紀。
夫君走得早,她也沒掉過一滴淚,咬著牙把部落裡裡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再嫁的心思是一點沒動過。
用她自己的話說,男人哪有族人省心。
可這幾天,她卻破天荒地心緒不寧起來。
從蒼狼部落回來之後,她就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吃不下睡不著,關鍵是眼皮子還老跳。
乾脆把暗哨加派了數倍,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往營地裡送訊息。
可每撥探子帶回來的,都是對白鹿部落不利的壞訊息,一個比一個扎心。
此時,月倫單于端坐在王帳正中,手邊那碗粗茶已經續了三遍了,早沒了味道。
幾位長老分坐兩側,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抿著碗裡的粗茶,眼珠子卻都時不時地往外瞟著,耳朵支稜著聽帳外的動靜。
派出去的暗哨一撥接一撥,到現在還沒回來,帳裡安靜得只剩下火盆裡木柴噼啪炸裂的聲響。
雖說面對烏途單于的提議,她當場撂了“不同意、不參與、不出兵”的三不態度,把白鹿部落摘得乾乾淨淨。
可邊關那邊的戰況該盯還是得盯著,不然下一步怎麼走?
帳簾一掀,侍衛長哈圖坎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瘦瘦小小的男子。
哈圖坎身量修長,面容英氣,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往帳中一站就帶進來一股颯爽勁兒。
那瘦小男子正是負責打探訊息的薩爾硌,個頭不高,黑瘦黑瘦的,扔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正適合幹這種鑽縫兒打探的活兒。
此刻,他薩爾硌一身風塵僕僕,嘴唇乾裂,一看就是馬不停蹄趕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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