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途單于這條命,也是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的。
在大將軍兀鷲和幾個親衛拼了老命的護衛下,才勉強從包圍圈裡撕開一道口子。
跑出來的時候,盔甲早不知丟哪兒去了,披風破成爛布條,頭髮披散得跟瘋子似的,臉上那道原本威風凜凜的疤,也被血汙糊了個嚴實,哪還有半點草原霸主的派頭。
最要命的是,他最為倚重的長子烏薩奇,沒了。
他親眼看著烏薩奇被箭矢射中喉嚨,一箭穿喉。
烏薩奇身子一僵,手一鬆,墜入馬下,摔在地上,塵土揚起一片。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滋味,比剜心還要痛。
跑到足夠遠,遠到身後的喊殺聲都聽不見了,烏途單于才敢勒住馬,回頭望去……
禿狼谷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半邊天都燒成了暗紅色。
那是他囤積糧草、等著擺慶功酒的聯軍大營,這會兒正燒得噼裡啪啦,跟放了個巨大的煙花似的。
足足二十萬大軍,喘口氣的功夫,土崩瓦解,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組織起來。
游牧部族聯軍,一朝成灰,不戰而敗!
烏途單于望著那片火海,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再次驗證了那句話,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即便是同族人,同心同德的又有幾何吶?
這句話不光是漢人懂,草原上各部落之間,誰又不是揣著自家的小算盤?
大難臨頭,樹倒猢猻散,誰還顧得上誰。
烏途單于呆坐在馬背上,忽然仰天狂笑起來,那笑聲淒厲得跟夜貓子叫魂似的,聽得身邊幾個親衛汗毛倒豎。
笑著笑著,嗓子眼一甜,“哇”地噴出一口老血,濺在馬鬃上,觸目驚心。
“好一個顧聰……好一個顧家軍……”
烏途眼裡血絲密佈,後牙槽都快咬碎了。
可話說到一半,猛地剎住,眼珠子死死盯住邊關方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下接上了。
“不,不是你……”
他想起剛才亂軍之中,好似聽到的那串銀鈴般的呵呵聲。
如今想來,那呵呵聲,怎麼聽怎麼邪門?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後山山坳裡,兀鷲隨口的那句半玩笑半不屑的話:“難不成,東陵的探子還能插翅飛過來不成?”
當時,只當是句廢話,現在再咂摸,他後背一陣陣發涼。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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