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媽在他過世後,沒過三七就改嫁了,自己的丈夫一年到頭不回家,她這些年基本在孃家過,阿嫲說她做過寡婦,做寡婦難啊!她要改嫁就改嫁吧。”
“她可能也不愛我,丈夫不愛她,她應該也沒法愛這個男人的孩子吧。現在人家的小兒子都會到處跑了。”阿財的聲音很輕。
“從小到大,我身邊只有阿嫲,他們罵阿嫲克子。”
“我忍不了,我衝動了,在那個暗巷裡,我和他們扭打在一起。他們人多,我怕極了。”
“我要是死了,這個世上阿嫲就只有一個人了,她該怎麼辦?那些人的嘴裡肯定又會說阿嫲克什麼?”
李阿婆痛哭出聲,緊緊握著小孫子的手。
“我流了好多血,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那些人一腳一腳踢在我身上,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良叔路過,把那些人趕走了,送我去了醫院。”
“我出院後就跟著他,從那以後沒去上學。學校裡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垃圾。英雄的兒子打架鬥毆,跟著社會上的人混,不學好,什麼難聽的話都有,說我不如他。”
“他李長榮都死了,還在影響我的生活,我為什麼要和他比。”
“一個不管老孃、老婆孩子的人,算什麼英雄?”阿財眼眶紅得嚇人,裡面浸滿了淚水。
“我跟著良叔沒多久就知道他做的事見不得光,剛開始是倒賣一些票據,後來開始走私。”
“十四歲的我可能分不出好壞,但現在我已經十九歲了,良叔做的一些事,很不磊落。”
“我有時懷疑當年他救我的時機怎麼就那麼巧,但後來一想,我是誰?一個死了爹、娘改嫁的爛仔,人家也沒必要在我身上花那個心思。”
“我知道阿嫲一直不想我跟良叔混,也想抽身,但開不了口,怕外人說阿財不講義氣,畢竟那可是救命之恩。”
“財呀,你傻啊,一個人如果真的為你好,絕不會讓你做危險的事;如果他讓你做見不得光的事,肯定有所圖。”
李阿婆第一次知道原來小孫孫跟人打架是為了自己,那雙渾濁的眼裡浸滿淚光,以前總罵他,現在滿眼都是心疼。
長榮當年要去當兵,也都怪自己,總在孩子面前說他爹是個英雄,說多了孩子也想當英雄。
那些年月日子苦啊,他爹能被選上吃部隊的飯,那可是幸事。
當家的也是為了家裡人能有口吃的,沒成想把命搭了進去,她和孩子也確實靠著撫卹金撐了過來。
公婆死了兒子有怨氣,老實人不敢對外人撒氣,便對她這個兒媳婦說話難聽了些。外人也愛嚼舌根,多半是瞧著他家有撫卹金領,眼紅,不想讓你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沒想到孫子竟那麼在意。李阿婆心裡是暖的——被人放在心上,誰不喜歡呢。
但又心疼。
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那麼多,只能把家裡顧好,伺候走了公婆,養大兒子,再養大孫子。
現在這個小孫子就是她唯一的牽掛。誰要是敢給孫子使絆子,老婆子這條老命也豁得出去。
徐春蘭聽後唏噓不已,是個執拗又渴望父母關愛的孩子,也還算有擔當。
轉頭看著李阿婆,真是沒想到,整天精力十足的老太太,竟死了丈夫又死兒子,還常被人嚼舌根,卻能這般堅韌,仍活得通透,真是難得。
只是這也太慘了,真是年代文都寫不出來的慘狀,就她這樣的,作者都能寫一個長篇了吧。
。來起泣啜聲低嗚嗚則後聽芬素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