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明慧在吃東西，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沉下臉，冷哼一聲。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裹腳是規矩，是祖上傳下來的道理。
你瞧瞧這街坊四鄰，哪家姑娘不是這樣？
之前你年紀小，哭哭鬧鬧也就隨你去了，現如今你都十二歲了，再不裹腳，將來就嫁不出去了。
反正這次，你別想再像以前那樣，哭鬧絕食幾天，就能跟我討價還價。”
明慧抬眼看向他。
眼裡沒有害怕，也沒有激動，就只是平靜地望著這個一家之主。
沈敬之被她看得莫名心裡一突，這丫頭不會餓昏了頭吧，怎麼眼神變得這麼兇？
明慧放下粥碗，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
“爹，這腳，我不裹了。”
“你說什麼？”
沈敬之氣得聲音都拔高了一截。
明慧半點不怕他吹鬍子瞪眼，沈老爹說白了就是個紙老虎。
“裹了腳，我就走不了遠路，進不了學堂，也學不了新東西。
往後只能困在深宅裡，仰人鼻息過活。
如今天世道這麼亂，真要是兵荒馬亂打起仗來，我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沈敬之眉頭擰成了疙瘩：“女孩子家，讀什麼書？
安安分分找個好人家嫁了，比什麼都強。”
“找什麼樣的好人家？
是像爹這樣只看女人腳小腳好看的？
咱們家條件也過得去，您也見過世面的，何苦非要把我困在一雙小小的鞋裡？
上海、北平都開了女學堂，憑什麼別家姑娘能讀書、學算術、學洋文，我就不能？
遠的不說，三舅家的佳佳姐就能不裹腳，還說要去上海讀書呢。
我要是裹成了小腳，三舅嘴上不說，心裡肯定笑話您老古董。
大清早亡了，您還抱著這封建老規矩不放。”
這話精準戳在了沈敬之的軟肋上。
他這輩子最大的死對頭，就是明慧的三舅、自己的小舅子柳玉庭，要是被對方拿這事笑話，他就沒臉出門了。
柳氏在旁邊也小聲幫腔：“老爺，慧慧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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