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趕海回來，順著海風慢悠悠走回林家。
中午到家，院子裡早已飄滿海鮮的濃香。林耀東的母親一早起來，就把前一天趕海的新鮮貨收拾妥當，滿滿一桌地道漁家菜熱氣騰騰。砂鍋裡的花蛤湯熬得乳白醇厚，鮮甜入味；剛炸的小螃蟹通體金黃，酥脆連殼，嚼起來滿口鹹香。
院裡老荔枝樹遮出一大片濃密涼蔭，地上鋪著竹蓆。幾人吃飽飯後直接躺下乘涼。六月的海風穿院而過，帶著淡淡的荔枝清香，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涼意十足，連風扇都用不著開。
院門口時不時傳來細碎動靜，幾個村裡半大孩子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往院裡瞅，好奇又靦腆，捨不得走。
阿潤看著好笑，朝他們招招手：“進來吧，別在門口偷看了。”
孩子們立刻一窩蜂跑進院裡，乖乖站在旁邊不敢亂動。阿潤從包裡掏出幾板香港帶回來的巧克力，一塊塊分給大家。少見的甜味零食讓孩子們眼睛都亮了，緊緊攥在手裡。隨後她舉起拍立得，笑著招呼：“湊過來一點，看鏡頭笑一個。”
快門一響，相紙緩緩吐出來，在暖風裡慢慢顯影。一張張乾淨稚嫩的笑臉漸漸清晰，孩子們如獲至寶，小心翼翼捏著相片邊角，貼身揣進衣兜。就算跑出去跟夥伴炫耀，也牢牢捂著口袋，生怕太陽把照片曬褪色。
午後安靜慵懶，蟬鳴輕柔。港生從老屋櫃子頂上翻出一本泛黃的舊相簿，封面褪色發舊，邊角磨得發軟，卻被保管得乾乾淨淨。她盤腿坐在竹蓆上翻開，裡面全是她小時候的照片：七歲戴紅領巾的證件照，還有年少時和林耀華在大榕樹下的合影。
照片裡兩個小孩滿臉泥汙，笑得肆無忌憚，門牙還缺了兩顆，天真又鮮活。
港生指尖輕輕撫過相紙，眼底帶著溫柔的感慨，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晉：“我去年離開塔寨去香港，最捨不得的就是這本相簿。我特意藏在房梁縫隙裡，就怕弄丟、被老鼠啃，沒想到現在居然完好無損。”
陳晉低頭看著舊照片，語氣溫和：“老房子替你留住了年少，也替你留好了歸處。”
簡單一句話，瞬間撫平了港生心底積壓多年的鄉愁。
午後日頭慢慢西斜，暑氣消退不少。林耀華推出一輛擦得鋥亮的永久腳踏車，整車乾乾淨淨，連車鏈都發亮，是他平日裡格外愛惜的物件。
他拍了拍車座笑道：“港生姐，村裡路平，騎車穩點，不要把我的車給摔壞了。”
港生笑著說道：“沒問題，壞了，賠你輛新車。”
港生熟門熟路坐上車座，回頭衝阿潤招手：“上來，帶你看看我小時候讀書的地方。”
阿潤穩穩坐好，扶著港生的腰好奇道：“真想不到，你是在這種海邊小村子長大的。”
林耀華生怕自己的愛車出現意外，一直跑步跟在後面。
陳晉跟著林耀東、林宗輝並肩步行在後。沿途村民格外熱情，看見他們就主動打招呼，還一個勁往他們手裡塞剛摘的龍眼，顆顆清甜多汁，滿是淳樸的鄉情。
“耀東，去年你和你表姐一起去港島，運氣不好沒有成功，現在還想不想去港島？去的話我可以安排。”陳晉直接問林耀東。
見他們兩個還在驚訝中，陳晉繼續“來這之前我公司已經和鵬城政府達成協議，會在今年新建一個1000人以上的遊戲機廠，以及一個上百人的動畫公司。”陳晉看到他們兩人再次震驚的神情，特別是現在的林耀東，還不是以後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東叔。
“姐夫，你是說這兩個新建的公司都是你的公司？”林耀東到底還是沉穩些，不過林宗輝忍不住問道。
“是的，我們這次來大陸，除了陪港生回來看看，特別是去年耀東偷渡時還受了傷了，開辦新公司是另外一個原因。”
陳晉繼續說道：“你們如果不想去港島，可以安排你們去新的公司。”然後快速邁步向港生她們追去，留下空間給他們兄弟商量。
林宗輝急忙問道：“大哥，你準備去哪邊？”
沒多久就到了舊小學。院牆牆皮剝落、紅磚斑駁，滿是歲月痕跡，唯獨操場旁的老槐樹依舊挺拔茂盛，一年年守著村裡的孩子長大。
港生輕輕推開虛掩的教室門，緩步走進去。目光精準落在靠窗那張舊木桌上，桌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桌角還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是她小時候偷偷刻下的名字。
粗糙的木質觸感劃過指尖，無數回憶瞬間翻湧上來。她鼻尖微微發酸，之前無數個深夜，她都夢到過這間教室、這張課桌，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帶著最在意的兩個人，安安穩穩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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