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沒有深究枯竭的具體原因,只當是靈脈自然枯竭。
但現在沈孤雲明白了,靈井枯竭,恐怕跟自己從井裡撈上來的那個神秘小白瓶脫不了干係。
那小白瓶能提純丹藥、提升符籙品質,把普通靈草變成極品靈藥,功能逆天得令人髮指。
如果它一直沉在井底,常年累月地吸納靈脈中的精華反哺井水,那這口井的水自然靈氣充沛。
而自己把小白瓶撈走之後,井水失去了靈性,靈脈又早已被吸乾,不枯竭才怪。
想到這裡,沈孤雲後背微微發涼。蘇晴師姐當時雖然沒有懷疑他,但這件事終究是個隱患。
以後在她面前,自己得更加小心,絕不能露出任何跟小白瓶有關的破綻。
他正沉思間,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扁擔吱呀吱呀的響聲和鐵桶碰撞的哐當聲。
沈孤雲轉過身。
山道那頭,一個身材魁梧、肩寬背厚的漢子正挑著兩個空桶朝靈井走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衣,袖口和膝蓋都打著補丁,腳上一雙草鞋磨得快要斷底。
他的臉被日頭曬得黝黑,額頭上滿是汗珠,眼神木然,面無表情,像一頭只知道埋頭拉磨的老牛。
趙鐵柱。
沈孤雲一眼就認出了他。大半年不見,趙鐵柱的身板還是那麼壯實,甚至比之前更敦厚了幾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當初更暗淡了。那種麻木和認命,像一層灰濛濛的翳,矇住了他整張臉。
趙鐵柱遠遠看到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修士站在靈井旁,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他低下頭,將扁擔從肩上卸下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聲音沙啞而卑微:
“這位仙人老爺,小的需要打水,還請仙人老爺行個方便。”
他顯然沒認出沈孤雲。在他眼裡,所有外門弟子都是一樣的,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老爺,是必須低頭回避的存在。
沈孤雲沒有讓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唯一對他伸出過援手的兄弟,看著他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壓彎了脊樑的模樣,心頭一陣發酸。
他大步走上前,在趙鐵柱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他拽進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柱子!”沈孤雲用力拍著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疑惑,“你怎麼還在雜役峰?!”
趙鐵柱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像一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個外門弟子,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老爺,怎麼會對他這個灰頭土臉的雜役動手動腳?還叫他“柱子”?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叫過。
他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俊朗得有些陌生的臉。劍眉入鬢,眼如寒星,氣質清冷而沉穩,跟他記憶中那個灰頭土臉、小心翼翼的少年判若兩人。
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還有那聲“柱子”……
趙鐵柱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試探著叫出了一個名字:“沈……沈孤雲?!”
“是我。”沈孤雲鬆開他,雙手抓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這個曾經在雜役峰上唯一對他好過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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