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如何管?郡守大人如今自個兒都自身難保,搬到城隍廟去了。哪還有心思管那些泥腿子。”
他說完自覺失言,訕訕笑了笑,繼續道:
“再說了,城中米價都漲成這副模樣,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還有多餘的糧食給城外那些人吃白食呢,您說是也不是?”
他一面說,一面用抹布擦著桌上的水漬,嘴裡嘖嘖有聲:
“那些人餓急了,什麼事幹不出來?前日還有幾個翻城牆想偷進來的,被守城的兵丁射死了兩個,其餘的又逃了回去。哎,慘是慘,可也沒法子。這世道,誰活得容易啊。”
他說完便將抹布往肩上一搭,拎著空托盤離開了。
莫雲松聽完,怔怔地看著桌上那碟青菜,手裡的筷子便擱了下來,再也吃不下了。
沈回夾了一筷子豆腐,慢慢嚼了嚥下去,方才開口:
“莫道友,如今這時節,最忌諱的便是開城施粥。”
莫雲松一愣,抬起頭來:“為何?施粥救人,不是件好事麼?”
沈回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城外那些流民,不是一百兩百,而是一千兩千。你今日開了城門施粥,方圓百里的饑民聞風而至,明日便是三千五千。你有多少糧食,能經得住這般吃?”
他喝了口茶水,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到糧食盡了,粥棚一撤,人又散不去,那些餓紅了眼的人發起狂來,便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莫雲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想到今天在城外的遭遇,便又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他低下頭,滿臉愁雲,半晌才嘆了口氣:
“那……那便沒法子了?”
老道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便這樣看著那麼些個娃娃……活活餓死。”
沈回沉默了一會兒。
就他所知,朝廷對於這等災情,原是有成法可循的。
頭一樁,便是將流民按籍貫或宗族編組,強行分撥至周邊各縣鄉,由當地富戶認養,或由寺廟道觀安置。
這樣散了聚集的人群,才能防止暴動。
其次便是以工代賑。
絕不能白白施粥,而要徵發壯丁加固城牆、疏浚溝渠、砍伐柴薪。
如此一來,既能為過冬備下燃料與工事,又能借勞作消耗體力,免得那些閒漢聚在一處生事。
最末才是籌糧與抑價。
一面開官倉施粥吊命,一面逼迫本地大戶平價糶糧,甚至動用“借糧”的名義強行徵購。
同時向上級請求調撥漕糧,張榜允許外地糧商進城高價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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