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陵山沒有再說什麼。江停雪退出來,輕輕將門合上。
陳叔提著一盞紙燈籠,領著你們沿來路折返。
不多時,你們已繞過正堂。陳叔帶路極熟,七拐八繞,走的全是無人小徑。
江停雪走在最後頭,你幾次想回頭看看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風從縫隙裡灌進來,貼著脖頸。你縮了縮。
一時無話。
——
夜色寂靜,那間重新暗下去的屋子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而近,不疾不徐。
門被推開了。
“師父這屋裡,還是這麼冷清。”
孟離則走進來,反手將門掩上,外面那些燈籠的光被截斷在門檻外。
莫陵山沒有看他。
孟離則也不惱。他走到桌邊,伸手在桌沿上抹了一下,吹了吹指尖,輕笑一聲:“陳叔這人,辦事越發不經心了。您病著,這屋裡連燈都不給留一盞。”
他說著,把燈點上了。屋裡亮堂起來,刺得莫陵山閉了閉眼。
“後日大婚,還得請您老出面主婚。我這些日子忙,鍛坊裡日夜趕工,碼頭上的事也放不下,總抽不空來看您。今日正好路過,跟您說一聲——賓客單子我擬好了,江南秦家來的人,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派,都請了。”
“您是主婚人,得替我撐這個臉面。身子撐不住,也得撐著。”他笑著,語氣親熱,“山莊的臉面,總不能在您這兒折了。”
屋裡沒人接話,唯有窗外夜風,吹得枝葉簌簌作響。
“說起來,臉面。”他轉了個身,面朝著莫陵山站定,“當年您選江停雪做首席,也是為這個臉面。”
“那時滿莊上下,誰不說您眼光好。”
他的聲音慢下來。
“可您不也清楚嗎?山莊這些年的臉面,不是他江停雪一個人掙來的。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不都是別人替他料理乾淨了,他倒好,頭上一頂俠名,身上片塵不染。”
莫陵山坐在暗處,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就想不通。”孟離則走過去兩步,離莫陵山近了些,“下山採買,他說不妥。過了兩日,銀錢照舊進賬。打點關防,他說不可。可生意哪回停過?他江停雪當真不知道?”
他笑了一聲。
“他是忙著練破雲八式呢,還是忙著裝乾淨?”
說完,他面上的笑容便收了。
“師父。徒兒知道,您至今不肯認,是覺得我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搶了您給江師兄留的位置。”
“可您也得憑良心說一句——江師兄要是真乾淨,這首席他也不會平白做得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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