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18章 鐵胎藏印(1)

作者:滿橙風絮·2小時前

阿羅彎的硝煙散盡後,朱瞻均並未在滿剌加外海多做停留。“凌雲”號鐵殼艦拖著四艘被俘的走私商船,沿近海南下,第五日便回到了舊港分署的泊位。他命徐涇舟將繳獲的船貨逐一登記造冊,自己則徑直走進鎮海樓後院,命人把從後山倉棚起出的那堆鐵坯全部抬上來。

鐵坯碼得整整齊齊,每塊長約二尺三寸,寬七寸,厚一寸八分,表面都打著一個三葉草形狀的烙印。這個烙印他見過——在程橫仿造的黃銅卡尺的暗記上見過——但又不完全一樣。蕭七娘跟在他身後,隔著兩尺便停住腳,指著一塊斷面發青的鐵坯道:“殿下細看,這個模印的線條比程橫的槽印要精整得多,印底還有兩道極淺的同心圓紋。若不是用官定黃銅卡尺的游標絲線細細比對,放在旁人眼裡,幾乎同官鑄烙印一模一樣。”

朱瞻均沒有說話,接過沈墨言遞來的黃銅卡尺,俯下身去,將那根細細的游標刻度對準模印邊緣。火光從廊下燈籠裡透過來,照出鐵坯上一層薄薄的鏽色。他屏住呼吸,緩緩移動卡尺的定位銷,終於在那三葉草印瓣的右側,看到了一絲幾乎被鐵鏽掩蓋的微縫。他知道,這是模子鑄成後,又用鋼鏨手工補刻出來的一道暗記,是匠人留下的身份標識。

“不是官造局的模子。”他直起身,將卡尺遞還給蕭七娘,“官造局的模子每季換版,機務局內庫只存原模拓樣。這塊鐵坯上的印記雖然外形仿得極像,但細節裡沒有官版固有的‘北辰’小篆標記。也就是說,它出自私爐。”

“私爐能鑄出這樣的鐵坯?”蕭七娘有些不信,“這胎質密實,側面沒有氣泡孔,分明是蘇鋼法反覆鍛打過的。沒有三丈高的水力鍛錘,打不出這個成色。”

“所以這才是蹊蹺之處。”沈墨言上前一步,用鐵夾鉗起另一塊鐵坯,翻過底面,露出一片灰白的氧化層。他從袖中抽出一塊小小的磁石,輕輕擦過那氧化層,磁石上立刻粘起一層細如煙塵的鐵粉。沈墨言拈起一枚炭筆,在鐵粉中劃了幾下,那鐵粉竟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排成幾道極細的線紋,像是某種無形的印痕。

“磁粉?”朱瞻均眼睛微微眯起。

“是磁粉。”沈墨言低聲道,“官造局從今年五月起,按照殿下定的《防偽十條》,在鐵模刻槽內摻入磁粉,鑄出的烙印在磁石擦試下會顯出‘官造’二字。這塊鐵坯上的模印雖然也用磁粉,但粉跡不在槽內,而在槽外——像是鑄成之後才吸上去的,並非鑄印時嵌入。換言之,這模子是仿製者照貓畫虎,知道官造局加了磁粉,卻不知磁粉如何摻、摻在何處,只好在表面抹了一層充數。”

蕭七娘聽得眉頭微挑:“這麼說,仿印的人多半見過官造局的成品,卻沒見過官造局的模子。”

“不錯。”朱瞻均將那塊鐵坯放在案上,指尖撫過印痕的底紋,“程橫是營繕司主事,他能拿到官造局的黃銅卡尺,但拿不到鑄模的母模。他刻出的是粗仿槽印;而這一批,比他精細得多。能用到蘇鋼、能用上磁粉、還能造出近乎一模一樣的模印,背後的人一定不只懂鐵,甚至懂官造局的工藝規矩。”

他在堂中踱了兩步,站定:“紀綱那邊可有訊息?”

話音未落,門外簾子一挑,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身影便出現在燈影裡。他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繡春刀,行了禮,從懷中取出一封漆印完好的密函:“殿下,泉州何記的密賬已經清理完畢。有一頁賬目被撕去了,但在撕頁背面留下了一道印痕,是庫房調撥時慣用的‘赤金記賬’紙。臣用石墨拓印之後,發現一道同這三葉草一模一樣的輪廓,只是比例縮小了一半。”

說完,他從袖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綿紙,輕輕展開。紙上拓著幾道歪斜的線條,但輪廓清晰,正是那三葉草印痕的縮小樣。

“這是賬頁上殘留的模印,應當是有人用模子蓋章後,又把紙撕掉了。”紀綱道,“賬頁所在的一冊,歸泉州何記的‘鐵料分戶’往來,涉及的商號共有二十七家,其中八家設在浙江,其餘皆在閩、粵二地。臣已暗中查過,大部分是正經鐵行,只有兩家名不見經傳——一家叫‘瑞永鐵棧’,另一家叫‘常盈爐房’。瑞永鐵棧在通州碼頭邊有間鋪子;常盈爐房則在松江府城外,自稱做農具生意,但從未在官造局登記過煉爐。”

“通州……”朱瞻均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從案邊拿起一張紙,迅速寫下一行字,遞給沈墨言:“你立刻乘‘驚蟄’號北歸,到通州蒸汽修造廠核查近三個月購進的所有鐵料來源。重點查清是否有一批鐵坯是從松江轉運而來、再由通州碼頭入廠的。”

“殿下不與我同行?”沈墨言微微一愣。

“我要先回京師一趟。”朱瞻均走到窗前,看著鎮海樓外舊港漸暗的天色,“鐵坯上的模印是仿官造的,但仿造者能在官造局已經換了新版卡尺之後,依然造出近乎亂真的烙印來,說明他對機務局的防偽更新並不夠熟悉,卻又有渠道獲取原來的老版模子。這中間的錯位,意味著一條線索:老版模子已經流出了官造局,而新版模子,還沒有?”

“殿下是說,內藏一個時間差?”蕭七娘問道。

“對。”朱瞻均緩緩點頭,“程橫洩露的,是驗收標準;而模印仿製者拿到的是舊版母模,是在程橫被擒之前就複製好的。這個時間差,足以讓他們在我收緊新規之前,把一批假鋼料混進新廠的供應裡頭。通州修造廠正在打地基,蒸汽錘還沒立起來,鐵料驗收最容易被鑽空子。沈墨言回通州,我進京面聖,雙管齊下,看看誰會在新規落地之前,搶先發動。”

翌日清晨,舊港分署的碼頭上籠著一層薄霧。凌雲號靜靜停泊在泊位中,艦首的短管轉架炮在晨曦下微微發亮。朱瞻均與紀綱乘上隨行的鎮海船快船,沿閩江口北上,先到福州換乘京寧鐵路的蒸汽機車。他特意沒有坐“驚蟄”號,而是讓沈墨言駕著“驚蟄”號直開通州,自己則帶著蕭七娘、李忠,登上一輛普通的內商客貨混編列車。

列車繞行閩北,經延平府入浙江,第三天傍晚抵達鎮江,再過江北上。朱瞻均一路並未閒坐,他在密封的包廂裡攤開地圖,用紅鉛筆畫出一道從舊港經阿羅彎、滿剌加到松江的走私鐵料航線,又在通州、松江、泉州三處標了三個圈。紀綱坐在對面,低聲道:“殿下,臣以為,這批鐵坯並非從南洋直接運入大明,而是先從松江一帶運出海外,在阿羅彎被趙福生截下,再倒手賣給滿者伯夷都綱司。然中間轉了兩道,鐵坯上卻沒有明顯的海運鹽蝕,足見裝箱前是經過防潮處理的。”

“防潮處理?”蕭七娘介面道,“鐵坯表面那層灰白的氧化層,不是鏽,而是石灰拌桐油塗成的隔潮層。這種手法只有江南鐵棧的老匠人才會做,閩粵的爐房幾乎不會。”

朱瞻均筆尖一頓:“江南鐵棧……瑞永鐵棧,恰在通州。繞了一個大圈子,還是落在京畿。”

車窗外掠過一排排枯黃的稻田,遠處幾道蒸汽機車的白煙筆直地升上冬日的天空,彷彿在宣示一種嶄新的力量正在這片古老土地的骨架間奔湧。朱瞻均放下鉛筆,望向窗外:“紀綱,你在京師先不要打草驚蛇。瑞永鐵棧門口,給我放兩個人,不是錦衣衛的熟面孔,要換生臉的暗樁。”

“臣明白。”

“另外,”朱瞻均從懷中取出一枚黃銅令牌,又取出一張空白的機務局勘合,遞給蕭七娘,“你帶著這個,扮作往通州送鐵樣的爐房管事,去瑞永鐵棧走一趟。就說有一批從松江運來的鐵坯,因官造局換了驗貨標準,原本談好的價錢被壓了三成,你不想賣給官造局,想問問他們要不要。”

蕭七娘接過勘合,指尖輕輕摩挲過令牌上“機務局密字第九號”的刻痕,會意地點頭:“殿下是要我釣出他們手裡的老版模子。”

“正是。”朱瞻均微微笑了笑,“那模印仿造得再好,也要有人來‘認’貨才能換錢。瑞永鐵棧若真有母模,見了好鐵坯,自然會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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