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王宮裡,她見過太多裝瘋賣傻的權臣。
有的故意在後院養幾十個歌姬,整日尋歡作樂,背地裡卻在私造甲冑、拉攏邊將。
有的成天抱著酒罈子不撒手,醉醺醺地罵天罵地,轉頭就把政敵全家送進了天牢。
顧墨染眼下這副荒唐做派,跟那些老狐狸藏拙的手段一模一樣。
青銅峽的吐蕃人雖然退了,可南邊的大理和兩廣還在僵持。
大理那兩位握著兵權的侯爺勾結了邕州軍,隨時可能發難。
吐蕃大軍南下受挫,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大衍南境的這盤死棋正走到最要緊的關頭,顧墨染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只顧著跟後院這幫女人廝混?
這暖閣關門的動靜鬧得越大,裡頭藏著的算計就越深。
“不成,我得去看看。”
夢久檸低聲自語。
她現在是大理唯一的指望。
大理王室的血脈能不能保住,全看逸州接下來到底是真出兵還是假做戲。
要是被顧墨染這套荒唐障眼法給蒙過去,她連自己怎麼被賣掉的都不知道。
夢久檸轉過身,抬手整理了一下石青色披風的領口,又把散在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
迎面走過來兩個端著熱水銅盆的小丫鬟,見她站在風口裡,連忙躬身行禮。
“夢姑娘,外頭風大,您怎麼在這兒站著?要不要奴婢送您回廂房歇息?”
“不必。”夢久檸神色立刻恢復了平日的端莊,語氣平緩。
“我方才走得急,繡鞋裡頭進了碎石子,硌得腳生疼。你們去大廚房給月兒妹妹熱兩塊茯苓糕,我自己回房換雙鞋便好。”
小丫鬟們不疑有他,低頭應了一聲,端著銅盆順著夾道往灶房去了。
等腳步聲走遠,夢久檸腳跟一轉,輕手輕腳地折了回去。
她沒走正面的迴廊,而是貼著後院的花圃矮牆,藉著枯萎的芭蕉葉遮擋,一路摸到了暖閣的後窗底下。
這處窗戶是暖閣背風處的花窗死角,平日裡用來通風,外頭堆著兩隻盛水防火的大青瓷缸,剛好能把人擋得嚴嚴實實。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枯枝發出的沙沙聲。
夢久檸縮在兩隻大瓷缸中間,兩隻手緊緊抓著披風下襬,半蹲下身子。
她不敢大口喘氣,連心跳聲都壓到了最低。
抬起右手,指尖摸到那層薄薄的明瓦窗紙,順著縫隙輕輕摳開了一道極細微的小口子,把耳朵貼了上去。
只要能摸清顧墨染下一步到底是打大理還是打邕州,她在大理殘部面前就還有翻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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