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染隨手將果核彈進廊下的花盆泥地裡,拍了拍袖口的白狐毛。
“半夜不走正門,綁著一身能要人命的鐵索機括往本王屋裡撞,沒把你當刺客吊在樑上風乾,已經是看在甄大將軍在前線挨凍的面子上了。”
甄媄梨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連珠炮卡在嗓子眼裡,可那張向來不認輸的嘴依舊硬氣。
“咦,看給你能嘞,你都知道俺是誰啦?”
“你少拿俺爹壓俺!要不是聽說你這王府比神仙洞府還稀罕,俺才懶得翻你家後牆!”
她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頭,目光忽然掃見廊柱後頭露出的半片裙角,耳朵尖極靈巧地動了動。
“屋裡頭藏著人咧?咋還不出來叫俺見見,難不成是怕俺搶了你家王爺的蜜棗吃?”
見人不出來,甄媄梨冷哼了一聲,手掌往後腰一搭,伴著清脆的精鋼咬合響動,一把泛著沉暗啞光的摺疊機關手弩直接扣在掌心。
那柄機弩尺許長短,弩身上嵌著三道能轉動的螺旋轉軸,兩根短銅箭壓在箭槽裡頭,箭頭透著幽藍藥色,半真半假地對著門檻前的顧墨染。
未等她扣死扳機,門扇內側那扇六扇紫檀落地大屏風後頭,突然傳出一聲極輕的拔劍脆響。
甄媄梨耳朵尖,手腕猛地偏開兩寸,衝著黑黢黢的門縫壓著嗓門嚷嚷。
“誰在藏著?弄啥嘞!鬼鬼祟祟的也不嫌臊得慌!”
顧墨染站在門前示意林清黛繼續睡覺去。
他半步未挪,甚至還迎著寒風撣了撣外袍上,抬手隔空朝著她掌裡的弩機點了點。
“公輸家的三連發叫你改成雙軌,力道確實提了三成,
可側面的簧片咬得死緊,遇上大雪天受了潮汽,第三支箭準得卡在槽裡,到時候崩開的鐵茬子先削你自個兒的大拇指。”
甄媄梨正要張嘴罵街,大拇指卻不受控地往回縮了縮,
指尖在硬鐵稜角上反覆搓了兩下,氣焰當場矮了半截。
這把弩是她從墨家山谷帶出來的壓箱底家當,半個月前在秦嶺遇上凍雨當真卡過一次機簧,險些把鹿皮手套絞碎,
眼前這男人隔著幾丈遠,藉著燈籠光亮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在這兒蒙人!”
甄媄梨往後撤了半步。
“俺大老遠從洛陽跑過來,可不是聽你擺王爺譜的,
俺爹頂著漫天大雪在青銅峽賣命,連糧道都得他親自盯著,
你倒好,一個人舒坦窩在屋裡烤火吃蜜棗,良心叫狗叼走了?”
顧墨染側過身,順手把門推開了半邊,屋裡溫熱的茶香和松炭氣味頓時漫了出來,壓住了簷下吹來的冷風。
“青銅峽是劍南道的門閂,吐蕃兵想繞大理兜底,頭一個就得啃那處山口。”
他抬手把掛在門框旁的銅燈挑亮了些,目光落在這個裹得像個黑毛球的小姑娘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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