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君靠對面軟榻,那條捱了勁的腿還在一抽一抽,眼睛卻不肯挪地方。
車裡溫度上來,顧墨璃解開領口盤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叫珠光一照,細得像新剝的羊脂。
梅仲君喉頭又是一緊,撐著身子往前挪。
“還沒請教小娘子芳名?祖籍何處?家裡還有什麼人?”
顧墨璃睫毛一顫,眼圈紅了,聲音軟得像開春化雪。
“回二公子,奴家名古璃兒,隨父親行商至此,半路遇上歹人,
父親……父親慘死刀下,只餘奴家與丫鬟青蕪相依為命。
本想去登州投奔遠親,盤纏又叫歹人捲了個乾淨。
若非今日得遇公子,奴家怕要凍死在這荒郊野嶺。”
她抬袖拭眼角,那截露在外頭的小臂又細又白,襯著寶藍緞面,晃得梅仲君眼暈。
“投奔登州?去那窮鄉僻壤弄啥嘞!”
梅仲君一拍大腿,扯著迎面骨的暗傷,嘴角猛抽一下,趕緊收勁,齜著牙大包大攬。
“小娘子既入了俺洛陽侯府的門,往後洛陽城就是你家!
登州那鳥不拉屎的地界聽說正鬧倭亂,千萬別去。
實不相瞞,我還聽說逸王已經請兵去送死,他真是想不開!”
“逸王請兵去送死”幾個字鑽進耳朵,青蕪眼皮狠跳兩下,寬袖底下的指骨動了動。
顧墨璃面不改色,反把那雙杏眼睜大了些,滿臉崇拜。
“奴家一介婦道人家,不懂朝廷大事,只知二公子威風赫赫,真真是洛陽城的大英雄。”
這記軟馬屁拍得正著。
梅仲君渾身骨頭輕了二兩,一張陰鷙臉漲得通紅,咧著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中!小娘子識貨!
跟著俺,保你吃香喝辣,等進了府,先賞你十匣子東珠!”
馬車轆轆穿過城門洞,拐進燈火闌珊的內城,又折入朱雀大街深處,穩穩停在一座掛著大紅燈籠的深宅門前。
漢白玉石獅子足有兩人高,硃紅大門上頭懸著御賜金匾——洛陽侯府。
車簾掀開,冷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
梅仲君叫護衛攙回輪椅,抬手指著門前兩排垂手侍立的奴僕,滿臉傲色地回頭。
“小娘子,下車吧,到家了。”
顧墨璃叫青蕪扶著走出車廂,站在高高的石階下,仰頭看那塊在夜色裡閃著金光的匾額,眼底浮起一層涼津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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