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藥丸底下的,是一張粗糙發黃的宣紙,邊角處還帶著墨跡暈開的粗糙毛邊。
周懷禮就著搖曳的火把將宣紙展開,視線落在上面那一行行鐵畫銀鉤的炭筆字跡上。
“此藥名喚‘枯木逢春散’,乃大理王室絕戶秘藥。”
“服之,能以極寒霸道之力封死周身血脈三日,生生逼淨極樂丸附骨陰毒。”
“然藥力過處,如烈火燎原,服藥者奇經八脈必寸寸崩斷,往後終生不可再提刀動氣。”
“且藥力蝕本,服之立折十年陽壽。”
“解藥在此,死,或是廢,皇兄自選。”
……
信紙在周懷禮掌中劇烈抖動,紙頁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這位心腹謀士臉色在一瞬間褪盡血色,身子晃了兩晃,險些栽倒在地。
“毒婦!豎子!”
周懷禮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怒罵,雙膝重重跪倒在顧墨辰身前,
兩手死死扣著那枚白色蠟丸,眼淚混著冷汗奪眶而出。
“殿下!這哪裡是什麼解藥,這分明是老三借刀殺人的絕戶計!”
“他這是在落井下石!他是要藉著這顆虎狼之藥,把您變成一個廢人!”
“他是想奪您的權,佔您的海門,還要您折損十年的壽數!天下哪有這樣包藏禍心的兄弟!”
“不能吃,殿下,這藥萬萬不能吃啊!
若是吃了,您往後還怎麼在諸王之中立足,還怎麼在這大衍朝堂上抬起頭來做人!”
周懷禮以頭搶地,砰的一聲悶響在死寂的屋裡炸開,青磚上頓時多了一塊暗紅的血印。
石柱上的顧墨辰靜靜垂著頭,視線越過周懷禮單薄的肩頭,落在那張信紙上。
他的呼吸很亂,斷裂的肋骨隨著胸腔起伏,疼痛難忍,可他臉上的神情卻異樣地平靜。
片刻之後,一陣低啞蒼涼的笑聲從他咽喉深處滾了出來。
笑聲起初極輕,極澀,隨後越扯越大。
最後化作一陣迴盪在屋裡的狂笑。
顧墨辰眼角溢位兩行夾雜著血絲的濁淚,順著汙濁的面頰一直流進乾裂的嘴角。
“老周啊老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般短視。”
他停下笑聲,劇烈喘息著,目光如冰錐般釘在周懷禮身上。
“老三若是真想讓我死,何須費這般周折送來這枚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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