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貴妃藏在袖底的手指緊緊扣在手心,閉上眼,把胸口撞上來的這口悶血硬壓了回去。
登州那地方眼下是個吃人的泥潭,海外倭賊在海口架了刀,顧墨染頂著三道堂帖去拼命。
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公主,也要領著貼身丫鬟跨山過水去趟那火海刀山?
宸貴妃側過臉,朝著屏風後的暗處吩咐:
“拿粗麻布把她的嘴塞死,塞進後廂櫃子裡捆牢,一天只給一小碗米湯。”
“偏暖閣內外三道木門全扣上銅鎖,外頭人問起,就說本宮留在這親自侍疾,
誰要是敢往這窗子底下湊半步,不管哪宮的牌子,拖到後巷拿棒子敲死,趁夜扔亂葬崗去。”
“奴婢遵命。”
暗處的老嬤嬤躬身應聲,麻利地解下腰上麻繩,撲上去一把捂住了地上的嘴。
宸貴妃連腳邊的碎瓷都沒再瞧一眼,掀簾子大步邁了出去。
她在偏殿換了件半點繡樣都沒有的青灰緇衣,青絲挽進一頂半舊的灰佈道冠裡。
順著幽窄的夾牆陰影快步穿過去,藉著換防的當口繞過前頭巡查的鐵甲衛,腳底無聲無息,直朝慈寧宮後門拐過去。
……
慈寧宮偏殿深處。
兩扇包了生鐵皮的厚門掩得死緊。
風撞在銅釘上,撲稜撲稜地響。
屋裡沒點燈,全靠窗臺邊那隻青銅鼎裡的安息香撐著。
太后盤腿坐在麻線磨破的舊蒲團上。
寬袍大袖罩著,顯出裡面枯柴似的身架。
滿頭白髮隨意挽著,橫插一根沒了稜角的舊桃木簪。
手裡那串紫檀佛珠盤得發烏。
大拇指扣著珠子,磨過去一顆,隔好一陣,才聽見“嗒”的一聲悶響。
宸貴妃在青磚地上跪了半晌,膝頭早被地縫裡的寒氣浸透了。
她沒敢瞞,把顧墨璃換了常服私逃出京、直奔齊魯登州衛的事,一句句全倒了出來。
說到那丫頭放言要去替老三擋暗箭時,太后大拇指一頓,那顆佛珠死死卡在兩指中間。
屋裡靜得只剩燈油熬乾的微響。
半晌,佛珠才“啪嗒”一聲砸在下一顆上。
“由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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