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誰敢查?”她笑了一聲,“粥棚是王府設的,帖子是我下的,米是善戶捐錢買的。誰敢往王妃的祈福上頭潑髒水。”
“再說了,我爹可是吏部尚書,誰敢惹?是想被貶嗎?”
暖閣裡靜了一會兒。
“收來的善銀抽兩成買米。”她說,“剩下的八成,一半入庫房,一半你替我打點孃家那邊。
這胎若是個兒子,日後用銀子的地方還多著。”
簾外那人低頭應了:“是。”
呂氏又拈了一顆蜜棗,往窗外看了看。
安陽的天陰著,雪還沒落下來。
她伸手在腹上輕輕摸了兩下,臉上重新掛起在正堂時那副溫軟的笑。
……
按察使府。
王氏在房內摔了兩個花瓶。
兩個丫頭跪在門外,頭都不敢抬。
屋裡沒有罵聲,也沒有哭聲,只有一陣一陣急促的呼吸,還有裙裾掃過地磚的聲音,來來回回回。
趙無恤先在廊下停了停,把袖子往上挽了兩折,又抬手抹了一把臉,抹出一層薄薄的水光。
“娘。”
屋裡的呼吸停了一瞬。
趙無恤沒等回應,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跪下去就往地上摸。
第一片碎瓷劃到了他指腹,他哼都沒哼,撿起來放在掌心,又去撿第二片。
“娘,別動,地上有渣子。”他抬頭,眼睛是紅的,“您腳上只穿著軟襪。”
王氏立在窗前,兩手撐著窗臺,肩膀一起一伏。
她回過頭,看見乾兒子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她砸出來的東西,掌心裡已經攏了七八塊。
喉嚨裡那口堵著的氣忽然鬆了半分,人也跟著軟下來,跌坐在榻沿上。
“你的手。”
“不疼。”趙無恤把碎片放到旁邊的空碟子裡,又跪著往前挪了半步,去撿榻腳那一塊,“兒子小時候在趙家,一年要撿多少回碗。撿慣了。”
這話說完,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的火星。
王氏伸手把他往上拉了一把。
“是娘沒用。”她說,“去了一趟逸王府,什麼都沒辦成。人沒帶回來,話也說不下去。那個病秧子親王,坐在那兒一句一句地噎我,我連怎麼把話往下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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