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一頭撞進她的裙子裡。
油手在藕荷色的綾羅上先按了兩下,又蹭了一把。
“啊~~哪來的髒東西!”
王氏那一聲尖叫,整個人往後一縮,撞在轎槓上,丫頭慌忙去扶,護院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幹瞪著。
鐵蛋被撞得往後一坐,摔在門檻上,雞腿舉得高高的。
他抬起頭。
那張糊了灰的小臉盯著王氏看了兩息,先看她鞋面上的金團花,再看她裙上那兩個油手印,最後把眼睛定在她臉上。
王氏也在看他。
那一刻她眼裡的東西很複雜,先是嫌,再是惱,然後閃過一點別的。
這孩子是不是就是趙無恤說的那種?
看年齡,還真和自己丟失的兒子差不多。
可惜,長得太醜。
我兒子是好看的。
她低頭往裙上看,看見那兩塊油漬已經洇開了。
“又黑又醜,也不知道誰家的野種。”
她把裙襬一提,往旁邊挪了半步,“府裡沒人管嗎,這麼髒,也放在門口。”
丫頭趕緊掏出手絹去擦。
鐵蛋從門檻上爬起來,把雞腿換到左手,然後把那隻油手朝她伸過去。
“老嬸子,你沒摔著吧。”
王氏躲得比剛才還快,聲音都變了:“別碰我!誰老了?”
鐵蛋把手收回去,仰著臉,一臉的委屈,然後彎下腰,衝著她的裙襬很認真地看了一眼。
“嬸子,你這裙子不好。”
“……什麼?”
“布太滑了。”鐵蛋一本正經,“我在灶房幫趙嬸子端油罐,油濺上去,粗布一搓就掉,你這個搓不掉的。
要不我幫你脫下來給趙嬸子洗,她洗衣裳厲害得很。
來,趕緊脫了吧,剛弄髒的時候最好洗了。”
門外那幾個護院裡頭,有一個沒憋住,喉嚨裡擠出半聲笑,立刻被身邊的人一肘子懟了回去。
王氏的臉從白轉到紅,再從紅轉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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