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天的“孤絕冷傲”在這串數字面前撐了大約三個呼吸的工夫。
然後。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像有人在他顴骨下面埋了兩條活泥鰍。
“你——”
“客官是想用馬匹折算,還是先付定金餘款分批結清?”蘇瑤把算盤往左挪了挪,讓出桌面中間的位置,又從袖中抽出一張新的空白宣紙鋪好,“若選分批,商行要加收月息一分半,另附保人文書。”
王霸天聽到“保人文書”四個字時,太陽穴連跳了三下。
他一個大理人,去哪裡找保人?
他想說話,但嗓子裡像塞了一團乾草,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夢久檸在旁邊開口了,聲音很輕。
“王大哥,要不先不買了。”
這句話比蘇瑤的算盤更狠。
王霸天轉頭看她,眼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說買,就一定買。”
蘇瑤的目光落在他握刀的右手上,停了一息,然後把算盤收到身側,用一種跟剛才報價時完全一樣的語氣說:“客官若暫時不便結算,今日嚐鮮的那一粒雪晶散算本樓請客,餘下的事改日再談。”
她站起來,抱著算盤轉身,裙襬在椅腳邊劃了個弧。
“小二,給這桌客官續一壺茶,加兩碟椒鹽胡餅。”
王霸天盯著她的背影,手指在刀柄上攥得骨節咯吱作響,胸腔裡一股熱氣從丹田直衝天靈蓋,四品中階的內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下一瞬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他唯一確定的是,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六年,他從來沒有被一個女人輕視過。
一腔豪情,盡付東流。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被徹底碾碎,踩進了泥裡。
他急了,憋得滿臉紫紅,丹田內那股渾厚的內力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炸開。
“欺人太甚!”
刀出鞘的聲音很短,像一聲被掐斷的鶴唳。
王霸天雙手握柄,玄鐵重刀高舉過頂,四品真氣灌注刀身催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刀罡,帶起的氣流把桌上的宣紙和碎茶葉捲到半空。
他對準那張寫滿數字的黃花梨木案臺,高高舉起,準備劈下去。
老子買不起東西,但老子劈得起桌子。
正在此時,早已準備好的蒲雲山猛地閃了出來。
不行!
那張桌子是好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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