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個穿短打系圍裙的修房子工人,隨手拿一把木鋸就擋住了四品武者全力以赴的一刀。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疊在她腦子裡,每疊一幀,她對這座城和城中那個“多病善藏”的年輕藩王的判斷就往上跳一格。
她一路從大理逃來劍南,沿途見過的城池不下十座,沒有一座能跟眼前這座比。
不僅僅是繁華,更重要的還有秩序。
蒲雲山矯完鋸齒,用粗布擦了擦手,順便把桌上被刀風吹散的宣紙撿起來摞整齊,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兩千六百一十九貫?”他把紙放回桌面,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誰這麼闊氣。”
王霸天的嘴唇抖了一下。
蒲雲山這才正眼打量了他兩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玄色外袍還算體面但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靴子上沾著山路泥漬沒來得及刷乾淨,重刀鞘上裹著的獸皮綁帶鬆鬆垮垮,不像正經鑄匠做的活。
看來王爺說的遠道而來的貴客,就是這傢伙。
“外路來的?”蒲雲山問。
王霸天攥著刀沒回話。
蒲雲山也不在意,轉身往後廚走去送鋸子,經過蘇瑤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蘇瑤點了下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他平時在工地上遞工具、交差單、跟監工打招呼一樣自然,沒有半分江湖人過招後該有的緊繃和戒備。
王霸天握著刀站在原地,周圍茶客的目光重新聚攏過來。
夢久檸走到他身邊,輕輕開口。
“收刀吧。”
然後她拱手向大家行了個禮。
“請諸位見諒,我的兄長驚擾到大家。該有的賠償,我絕不回嘴。請不要將事情鬧大,其實,他有難言之隱,
他……曾經受過刺激……”
“什麼?殿……公子,我……”
“住嘴!”
蘇瑤看了眼顧墨染。
“罷了,照價賠償即可,再有下次,只能送官府。”
王霸天把刀塞回鞘裡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氣血上湧又被硬壓回去,經脈裡的真氣翻來覆去找不到出口,堵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夢久檸沒有再看他。
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雅間裡。
竹簾後面那個人的輪廓安安靜靜地印在簾子上,一手端著茶盞,另一手搭在圈椅扶手上,偶爾動一下手指,像在敲什麼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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