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雲山伸手扯出油紙,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
信封右下角,用極細的紫毫勾勒出一枚古怪的回紋水墨印記。
看到那個印記,蒲雲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常幫父親收拾雜物,認得這個記號。
這是安陽按察司與安王府幕僚通用的暗記。
“安陽……”蒲雲山咬了咬牙根,將密信貼身塞進懷裡。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滿地的吐蕃屍體和被大火吞沒的殘破營寨,揚聲下令。
“拓跋兄,清點糧草車輛!受傷的兄弟上板車,能走的拿上繳獲的彎刀硬弓!
趁吐蕃大營還沒反應過來,全軍清理道路,護送軍糧火速撤回逸州!”
“得令!”
近千名府兵轟然應諾,壓抑許久的殺氣化作震天的號子聲,推動著數幾十輛完好無損的糧車,踏著冰雪迅速向青銅峽外轉移。
風雪漸大,掩蓋了峽谷內刺鼻的血腥味。
……
千里之外,安陽城。
風雪比起劍南道更為陰冷,天色黑沉沉地壓在城頭,安王府偏廳裡瀰漫著苦澀的藥氣與銀絲炭的悶味。
幕僚周懷禮按著腰間的羊脂白玉佩,在青磚地面上來回踱步,布鞋踩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紫檀木案几上,堆滿了從各地加急遞送過來的信報。
“南街糧鋪三十七家聯名罷市,拒收王府發行的安穩兌券……”
“城東兩處常平倉被饑民衝擊,守軍動用了長槍,刺死三人,如今民怨沸騰,聚集了上千人在府衙外要討說法……”
“王妃孃家送來的所謂賑災新米,全是摻了黴變泥沙的陳年糙米,施粥棚子前天就讓人砸了……”
周懷禮每看一眼那些文書,太陽穴就突突直跳。
老皇帝中風癱瘓,太子被圈禁,原本是安王顧墨辰趁勢而起的絕佳時機。
可安王急功近利,聽信了陳情那個蠢貨的話,吞了民間妖人楊鐵的藥,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全城亂成了一鍋爛粥。
門簾忽然被輕輕掀開。
兩名身穿寬大玄色方士道袍的男子低著頭,神態從容地跨過門檻。
正是褪去了破羊皮襖的倭國暗探犬上十三郎,與新羅暗探樸賴璋。
兩人頭戴方巾,長髮挽起,腰間掛著藥葫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將原本的猥瑣遮掩得乾乾淨淨。
“周先生,貧道二人自海外蓬萊採藥歸來,聽聞王爺貴體欠安,特來獻上延年益壽之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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