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杯子。
“我們逸州水土硬,外地人來了腸胃不適應,喝了不乾淨的東西,容易肚子疼。”
沈靈兒的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夢久檸耳朵裡,卻重如千鈞。
她看著茶杯裡那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灰燼,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
被看穿了。
她引以為傲的王室秘術,在這位看起來不善言辭的女神醫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多謝沈姑娘提醒。”
夢久檸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真的只是嫌棄茶水落了灰,從容地將那杯茶放在一邊,準備另換一杯。
她極高的情商和臨場反應能力,讓她迅速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可她錯了。
在逸王府的後院,沒人會配合她的表演。
她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蘇瑤已經抱著她那架從不離身的紫檀木算盤,坐到了她的對面。
“啪!”
蘇瑤將算盤往桌上一擱,聲音清脆。
“夢姑娘,既然茶也喝了,有些賬,咱們也該算算了。”
夢久檸愣了一下。
算賬?算什麼賬?
不等她開口詢問,蘇瑤的手指已經在算珠上翻飛起來,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噼裡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擊聲在暖閣裡迴響,將夢久檸精心營造的溫情脈脈的氣氛切割得支離破碎。
“你這包大理普洱,若按市價,在逸州西市的‘南貨北調行’裡寄賣,佔一尺見方的櫃檯,每日需付鋪租三十文,代售抽傭一成。”
蘇瑤的眼睛盯著賬本,嘴裡的話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你在王府暖閣沖泡,雖省了鋪租,但這暖閣佔地三丈,用的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地板,光是每日保養的桐油錢,折算下來,你這茶就佔了七文。”
“還有這炭火,乃是西山運來的銀骨炭,一斤一百二十文,一爐可用兩個時辰,你從進來到現在,快一個時辰了,炭火錢六十文。”
“倒茶的婢女,月錢二兩,折算到每個時辰是十一文。”
“這水,是城南新井打上來的,經過三層過濾,再由專人運送入府,一桶水也要算八文錢的辛苦費。”
蘇瑤抬起頭,衝著夢久檸露出一個商人獨有的,和氣生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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