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參謀的表情微微一滯,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羅師長,我先跟您確認一下,您不知道蔣鼎文的下落?蔣鼎文也沒有給你們發過電報?”
羅霖的眉頭越皺越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狐疑,“是啊,怎麼了?我還以為他已經落到你們手上了。要不然為啥咱們的指揮系統一下子就沒了?”
李參謀搖了搖頭,語氣帶上了一絲憐憫:“那當然不是。事實上,開戰之初蔣鼎文就直接跑了。而且在戰鬥之中,他還給除了貴部以外的其他各師各團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羅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著李參謀看了幾秒,確認這不是在開玩笑。
“李參謀,你這番話,當真?”
李參謀重重一點頭,“千真萬確,這是我們剛從俘虜口中審問出來的。”
然後,李參謀就看到了非常奇異的一幕,一個人的臉色真的能在短時間內劇烈變紅。
原來川劇變臉不是浮誇,而是一種寫實性的藝術。
“王八蓋子滴!”羅霖猛地一聲怒吼,聲音在山頂上炸開,連那些正在收攏隊伍的人,都忍不住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蔣銘三,你他孃的不得好死!老子祝你生兒子沒得屁眼!”
他罵得聲嘶力竭,一連罵了好幾分鐘,把蔣鼎文的祖宗十八代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從蔣鼎文的指揮能力,罵到他的人品,從他在福州的表現罵到昨晚的臨陣脫逃,中間還夾雜著幾段湖南方言的粗口,罵得酣暢淋漓。
李參謀站在一旁,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等到羅霖的罵聲漸漸低了下去,喘息聲粗重起來的時候,他才適時地開口:
“羅師長,中央軍與你們同床異夢,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我建議您還是與我們合作,這樣才有機會報今日之仇。”
羅霖喘了幾口氣,他的眼眶還帶著幾分充血的紅,但目光已經重新恢復了焦距。
“合作,那當然可以。但我要是把武器都交了,這還能叫合作嗎?這樣,我再讓一步。可以接受你們的管束,但要保留輕武器作為自衛。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李參謀臉上帶著一抹無奈,就像是在看頑皮的小孩子,“羅師長,其實您應該意識得到,就算局勢完全按照您所設想的那般發展,您也沒有多少籌碼。”
“畢竟您是湘軍,是雜牌。國民黨不會費心來救您的。而我們只需要等待,就能夠不費一兵一卒,將您全部變成階下之囚。”
羅霖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山下那些正在收攏俘虜的灰色身影,看著遠處江面上那些掛著紅旗的小船,看著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又正在向更遠處擴散開的紅色旗幟。
“好吧,我最後提一個要求,我自己的配槍,你們不能收走。”
“可以!”
羅霖轉過身,朝身後的戰壕喊了一聲:“傳令下去,全師放下武器,別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