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樓上，陳司令員雙手撐在垛口上，望著城下街巷裡那一片人頭攢動的景象。
他轉身對身邊的人說：“鼎臣同志，對不起，我們來晚了，讓鄉親們受苦了。”
後世有閩西三巨頭之稱的張鼎臣站在他旁邊，誠懇的說道：“司令員同志，千萬不要這麼說。鄉親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咱們給盼回來了，哪有什麼對不起的。”
“其實……鄉親們更希望的是，大家在外面能平平安安的。”
這話說完，他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最終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司令員，我曉得這話問得不恰當，但，大部隊這次回來了……”
“鼎臣同志。”陳司令員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沉沉的，“我曉得你想講麼事。我也曉得閩西的鄉親們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很苦，但我還是希望地方上的同志能多體諒一下。”
張鼎臣的臉色微微一僵，低下頭去，“我知道……我知道。”
他以為這就是答案了——大部隊只是路過，打完仗就走，長汀還是要丟給國民黨。
陳司令員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城門樓上回盪開來，連城下幾個仰頭張望的百姓都被驚動了，紛紛抬頭往上看。
張鼎臣猛地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錯愕和不解。
陳司令員笑夠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了許多：“鼎臣同志，你誤會了。臨來之前澤遠同志和秋白同志跟我商量過。”
“咱們一致認為，這次打通了閩西通道，就應該長期的紮根下來。這吃到嘴裡的肉，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張鼎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司令員，是好訊息你就直說嘛……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這也不完全是個好訊息。”陳司令員的笑容收了幾分，神色重新認真起來，“咱們手頭的兵力確實有些捉襟見肘，最多隻能在閩西留下兩個團的兵力。”
張鼎臣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陳司令員繼續說道，“所以澤遠同志提出，讓我們紮根在玳瑁山區，和國軍打游擊。以玳瑁山作為閩浙軍區的西部屏障，居高臨下，持續不斷地襲擾敵軍。”
“長汀、上杭、連城三座縣城和平原地區歸屬國軍，但山區和鄉村被我們實際控制。等積累夠了實力，再進行反攻。”
張鼎臣聽得心馳神往，目光中卻露出了思索之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道：“這個法子……我以前好像聽澤遠同志提到過。”
陳司令員挑了挑眉：“哦？他怎麼說？”
張鼎臣回憶著，“原話記不太清楚了，大意好像是——在敵我力量處在均勢之時，應該將控制區交界處劃為游擊區，以游擊區作為邊境緩衝。”
“用主力部隊為游擊隊提供武力庇護，避開敵軍主力駐紮之地，逐步向敵軍腹地進行跳躍式蠶食……”
他撓了撓頭：“太久遠了，記得不太清楚，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陳司令員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鼎臣同志，這話理論水平很高啊。不會是你現編的吧？”
張鼎臣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開什麼玩笑！你也太高估我了！司令員同志，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你能編得出來嗎？”
“一個小時？”陳司令員笑了一聲，“寫篇文章都不夠，一個月還差不多。”
“那不就是了！”張鼎臣拍了一下城牆，“這真是澤遠同志以前說的。那個時候我在省委工作，制度不完善，很多事情也是邊做邊摸索。澤遠同志似乎就是有一雙慧眼，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並提出改進意見。”
陳司令員側過頭來，目光裡多了幾分探詢：“這麼說，你跟他挺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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