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同冰冷的刮骨刀,呼嘯著撕扯過海河兩岸。租界邊緣的磚石路面上,鋪著一層被碾碎的積雪與泥汙。
夜色深沉,海關總署特種物資倉庫附近靜得可怕。
靠河岸的拐角處,幾個穿著破舊羊皮襖的黃包車伕正蹲在簷下縮著脖子取暖。他們手裡端著粗瓷大碗,一口一口喝著稀薄的熱湯,嘴裡嚷嚷著今天生意難做、拉不到客。
然而,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外的一棟英式洋樓二層窗前,李涯正站在死角里,手裡舉著雙筒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幾個“車伕”。
處長,這幾個弟兄裝得像吧?旁邊的情報特務壓低聲音,全是行動隊裡精挑細選的老手,連擦汗的小動作都跟真車伕一模一樣。
李涯沒有說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夠。李涯冷冷地說道,真正的車伕為了搶活,眼睛時刻盯著過往行人的腳面和行李。他們幾個雖然蹲著,但眼角餘光一直在往對面海關倉庫的後門溜達。
特務心裡一緊,連忙說道:那……要不要把他們撤下來?
遲了。李涯收回望遠鏡,眼神陰沉得可怕,如果對方是普通交通員,這套口袋陣足夠抓三回了。但來的是‘秋燕’。能在北平地下線被破壞後全身而退的人,絕不可能被這種眼線騙過去。
與此同時,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十字路口。
一輛黑色的老式蓬車緩緩停在路邊。車門開啟,走下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戴著黑紗禮帽的高挑女子。她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皮革小提包,腳踩高跟鞋,舉止優雅而富態,儼然是租界裡某位富商的內眷。
這正是化裝後的左藍。
左藍看似在向路邊的法式麵包房走去,餘光卻已將方圓兩百米內的動靜盡收眼底。
當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黃包車伕時,腳步微微一頓。
那幾個車伕雖然圍在湯攤前,但車把卻一致朝向馬路外側,隨時準備起步。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人的雙腳保持著微屈的彈跳姿勢,那是特工在面臨突發狀況時瞬間發力的習慣。
海關周圍被布封了。左藍心頭沉了下去。
她沒有絲毫猶豫,既沒有回頭看車,也沒有加速奔跑,而是順手推開了面前麵包房的大門,伴隨著清脆的門鈴聲,泰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就在左藍進入麵包房的同一時刻,軍統天津站機要室內,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餘則成端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剛接收到的絕密密電抄件。
電報是情報處直接抄發給站長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李涯在海關倉庫周邊部署的十七個隱蔽哨位和三組流動巡邏隊。
李涯把海關封死了。餘則成看著抄紙上的座標,手指緊緊捏住了筆桿。
如果左藍按照原定的第一套方案去接頭,只要一踩進海關夾道,立刻就會落入李涯的包圍圈。
必須立刻發出警報。
但現在的海關外圍全是李涯的暗哨,海光寺的測向車也在附近巡邏,常規的電臺發報無異於自尋死路。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了隔壁的裝置機房。
機房裡,幾臺大型的泰勒芬根電子管裝置正在轟鳴,散發著滾燙的熱浪。技術員正在例行維護。
餘主任。技術員連忙起身打招呼。
站長交代了,今晚海光寺那邊頻段有微調,要求咱們機要室進行15秒的例行干擾測試,防止敵臺混頻。餘則成神色平靜地拿出站長室的籤批單,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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