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第389章 無法觸碰的重逢(1)

作者:簡舟人·22天前

夜色深沉,南市大戲院內卻是紅男綠女,熱鬧非凡。臺上的名角兒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名段《霸王別姬》,臺下掌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

二樓最奢華的二號包廂裡,吳太太正帶著天津站的幾位高官內眷,一邊圍著紅木圓桌嗑著瓜子,一邊笑語盈盈地品著熱茶。

翠平穿著一身厚實的碎花棉襖,脖子上圍著圍巾,顯得跟這群穿旗袍戴珠寶的太太們有些格格不入。她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重木漆麵食盒,假裝吃得有些撐,笑著打了個招呼:嫂子,我去後廚幫你們要兩盤燙熱的熟梨糕來。

去吧去吧,就你嘴饞!吳太太揮了揮手,打牌看得正起勁。

翠平提到食盒,閃身出了包廂。她沒有走向樓下的茶房,而是警惕地掃視了四周一眼,轉身溜進了包廂後面那條平日裡專門供戲班子搬運大戲箱的狹窄通道。

通道盡頭,光線極其昏暗,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電燈泡發出黃濛濛的光。

餘則成正站在陰影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側耳聽著戲院各處的動靜。

東西帶來沒有?餘則成壓低聲音,語氣沉穩而迅速。

帶過來了。翠平點點頭,伸手將食盒蓋子揭開一條狹窄的縫隙。

食盒的上層擺著幾樣精美的點心,而將中層的木板抽開後,底層用吸油紙和厚棉花嚴嚴實實包裹著的,正是那兩盒最珍貴的高純度盤尼西林針劑與濃縮血漿。

這可是華北前線幾千名八路軍傷員的救命藥。翠平看著那兩盒藥,聲音有些發顫,這要是能在今天送出去,能保下多少年輕戰士的腿和命啊。

餘則成沒有多言,伸手將兩盒藥小心翼翼地取出,貼身藏進了自己大衣內側帶銅釦的深口袋裡。

你現在回包廂去。餘則成認真地看著翠平,眼神沉如深水,去陪著吳太太。記住,無論一會兒這戲院後臺或者後巷發生什麼異動,你都絕對不能出來湊熱鬧。你現在是站長太太的紅人,只要你跟吳太太在一起,就算李涯把戲院翻過來,也查不到你頭上。

翠平咬了咬下唇,眼裡閃過一絲擔憂:那你呢?你一個人去下頭交接?萬一李涯那狗東西殺個回馬槍……

我心裡有數。餘則成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放寬心,快回包廂去。

翠平深吸了一口氣,提著空食盒轉身退回了包廂後門。但她並沒有立刻回座,而是小心地將後門拉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從這處居高臨下的死角,死死盯著二樓通往後臺的樓梯口。

餘則成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領口,推了推眼鏡,提著一隻普通的皮革公文包,順著大戲院後臺的木質樓梯緩步走了下去。

戲院後臺極其繁雜混亂。到處堆滿了戲服箱、道具木槍、臉譜畫框與過期的戲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彩味、漢水臭與陳舊樟腦丸混合的怪味。臺前那轟鳴的鑼鼓聲與二胡聲震耳欲聾,將後臺的一切細微雜音掩蓋得一乾二淨。

幾個剛下臺的戲子正在後臺的鏡子前卸妝,打雜的夥計們正來回穿梭著搬運道具,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位穿著氣派的大衣、戴著黑呢帽的機要室主任。

餘則成穿過擁擠的後臺,走到了最靠裡側的一處小拐角窗臺前。

窗臺外,是一條極其狹窄幽暗的雨水夾道。平時這裡只有戲院倒泔水和堆放破舊道具的雜工才會經過。

夾道的另一側,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破舊藍布工作服、頭上繫著白毛巾、手裡提著兩隻水桶的倒水女工。

那正是左藍。

雖然窗臺上拉著一層半透光的破舊遮陽棉布簾子,雖然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冰冷的磚牆與笨重的木窗,但透過那微弱透光的簾縫,餘則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銘記在靈魂深處的側影。

那是左藍。

他在重慶大轟炸的避難所裡夢到過無數次的左藍;他在南京同升客棧雨夜裡險些失散的左藍;他在延安考核密電裡默默祝福著的左藍。

餘則成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的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燙燙的落葉,鼻尖猛地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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