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僅僅維持了四十五秒的隱秘電波里,兩顆遙相呼應的靈魂,卻完成了一次超越生死與時空的默默相擁。
第四十四秒。
餘則成在天津站地下暗室內果斷鬆開了電鍵,迅速切斷電源,收起天線。
他拿出顯影水,塗抹在剛接收到的北方局密電抄件上。
字跡逐漸清晰地浮現出來:
‘秋燕已於北平接收第一批藥品,華北各根據地向深海同志致以最高敬意。現有新戰略任務:開春前,須將存在天津海光寺日軍直屬倉庫的一批德制大功率電臺核心電子管及高頻跳頻零件,安全運往冀中根據地,建立華北總檯。’
看著密電上的字跡,餘則成眼神沉靜如水。
把手伸進日軍海光寺的直屬倉庫?
這無異於在老虎嘴裡拔牙!但為了華北抗日根據地的指揮中樞能夠建立,這個險,他必須冒,也只能由他來冒。
餘則成划著一根火柴,將密電抄件燒成了一縷灰燼,順著通風口吹散在風雪中。
而在法租界邊緣的那間廢棄廠房裡。
李涯正面色鐵青地坐在監聽臺前,手死死捏著那張作廢的波形週期圖,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被捏得一片慘白。
處長……北平那邊的訊號斷了。技術特務戰戰兢兢地彙報,對方只發了不到四十秒,咱們的定向天線根本來不及完成三點測向鎖定……
李涯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餘則成……你真是好手段啊!李涯猛地睜開眼睛,眼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惡毒,你故意用假規律釣我,讓我誤以為你在用強幹擾遮掩!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強幹擾,你早就摸透了日軍測向車的盲區!
他終於想通了一切!
但在軍統天津站內,沒有吳敬中的首肯,他李涯已經無法調動兵力去大張旗鼓地搜查機要室了。
要想撕破餘則成這張天衣無縫的防護網,他就必須借外力!
借海光寺日軍的刀!
李涯死死盯著桌上的電話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無比的獰笑。
他徑直走上前,拿起了電話聽筒,撥通了一個極其特殊的號碼。
給我接海光寺憲兵隊電訊課山本大佐!李涯的聲音沙啞而陰冷,就說軍統天津站情報處處長李涯,有關於全城非法電訊號的重大線索,向日方通報!
接通電話後,李涯對著聽筒,一字一頓地說道:山本大佐,在未來的一個月內,有一股極其高明的高頻電訊號,將會頻繁打通天津與北平的聯絡。我建議貴方,對天津市內所有軍政機關、物流倉庫及海關大樓,實施無差別的聯合突擊搜查!
放下電話,李涯站在漫天風雪的窗前,眼神里充斥著玉石俱沫般的執念。
餘則成,你不是喜歡在暗處遊刃有餘嗎?李涯獰笑著喃喃自語,這一次,我把海光寺的鬼子全引進來,把桌子徹底掀翻!
我倒要看看,在日軍的毯式搜查下,你這個‘深海’,還能隱藏多久!
夜風呼嘯,津門上空的寒潮更加洶湧澎湃,一場橫跨天津、北平與冀中根據地的宏大諜戰風暴,在黑夜中正式拉開了慘烈的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