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站地下一層審訊室外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與陳年黴味。
寒風順著通風管道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牆上的防風燈忽明忽暗。
走廊兩旁站著四名持槍的稽查處特務,面色冷峻,將整個地下室圍得水洩不通。
餘則成站在更衣室的木門後,解開西裝釦子,正緩緩整理著襯衫領口。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雙手背在身後,藉著袖口的掩護,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西裝內口袋的縫隙。
那裡藏著一枚從檔案袋上拆下來的半寸長鐵製斷針。
針尖鋒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絲冰冷的微光。
餘則成沒有半分猶豫,動作熟練地將這枚斷針順著褲腿滑落,精準地塞進了右腳黑色皮鞋的內墊邊緣,針尖直抵大拇指下方的軟肉。
只要腳趾稍稍發力用力一踩,刺骨的劇痛就會瞬間貫穿整條神經。
“餘主任,請吧。”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李涯披著黑呢大衣站在審訊室門口,臉上的表情僵硬而病態。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顯然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安睡。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與困惑:“李隊長,這大清早的,站裡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連機要室的人都要集體來這裡作報告?”
李涯冷笑了一聲,側身讓開門縫,聲音沙啞地說:“沒有什麼大事,不過是局本部關懷天津站的同仁。特意從南京請來了保密局頂尖的測謊專家張博涵少校。餘主任,請進吧。”
餘則成微微點頭,神色自若地跨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鐵木桌子。
桌上赫然放著一部笨重的美製基勒多導心理測謊儀。
黑色漆面盒蓋大張著,裡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儀表盤、黃銅指標以及拖在桌上的幾條黑色橡膠軟管與金屬夾子。
一名身穿少校軍服、神情冷漠的中年軍官正坐在儀器旁,手裡拿著一支銀色的派克鋼筆,在記錄紙上唰唰地寫著什麼。
這正是南京保密局總部的心理審查專家張博涵。
“餘主任,久仰了。”張博涵抬起頭,眼神宛如手術刀般在餘則成身上打量了一圈,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請坐。”
餘則成順從地坐在了鐵椅上。
張博涵起身走到餘則成面前,動作利落地將皮電極夾套在餘則成的左手食指與中指上,又將一道厚重的橡膠血壓袖帶綁緊在餘則成的右手臂上。
胸部則被一條金屬彈簧拓展帶緊緊勒住。
張博涵回到儀器旁,伸手撥動開關。
嗡嗡的聲音在封閉的審訊室裡響了起來,記錄紙帶開始緩緩滾動,三道蘸著紅黑墨水的指標在紙帶上拉出了平直的墨痕。
李涯靠在審訊室的牆角,雙臂環抱在胸前,兩隻眼睛宛如死鷹一般死死盯在餘則成的臉上。
“餘主任,我們先做幾個基準測試。”張博涵的聲音低沉而具有節奏感,“你叫餘則成,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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