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一名特務在角落的一截未完全燒焦的破木箱縫隙裡,用鑷子夾出了一小角殘缺的紙片。
李涯一步跨上前,一把奪過紙片,藉著手電筒的光芒仔細端詳。
紙片邊緣已經被火燒得焦黑,上面隱約殘留著兩個用黑墨水寫的粗字:“……冬賑……”。
李涯眼神微微一凝,死死捏著這角紙片,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雖然這紙片無法作為任何法庭證據,但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前幾天太太會上吳太太與餘太太動員的“冬賑捐衣”活動。
他冥冥中感覺到,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將軍統天津站的家屬區與這城內的地下暗網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深夜十一時,餘家臥室。
窗外的風雪越來越大,吹得玻璃窗打著寒顫。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桌上的檯燈泛著昏黃而微弱的光芒。
收音機里正播放著京劇《空城計》的唱段,咿咿呀呀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翠平一個人坐在床沿上,雙手死死握著那拆開的羊毛線團。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無聲地往下滑落,砸在暗青色的旗袍上,泛開一圈圈溼潤的印跡。
她今天下午親眼看到了南市方向冒起的滾滾濃煙,也聽到了那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她知道,刀疤臉他們……犧牲了。
餘則成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了房間,輕輕推上房門。
他走到翠平面前,將一杯熱茶遞到她手裡,然後靜靜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在滿屋子京劇唱腔的掩護下,餘則成伸出寬大而溫熱的手掌,緊緊握住了翠平那冰冷刺骨的手。
翠平的身子微微發顫,將頭靠在了餘則成堅實的肩膀上,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哭聲。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什麼叫“深海”,什麼叫潛伏。
這不是在槍林彈雨中與敵人當面衝殺,而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眼睜睜看著戰友在身邊倒下,自己卻連一滴眼淚都不能公開流下,還要微笑著面對敵人。
這種“壁虎斷尾”的劇痛,比萬刀穿心還要殘酷百倍。
餘則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犧牲已經鑄就,防線得以保全。
然而,這場殘酷的暗戰遠遠沒有結束。
遠在百里之外的北平。
一間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書房內。
紅木案几上燃著一爐檀香,煙氣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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