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雪最冷。
天津西城門關卡前,雪花被強勁的穿堂風颳得橫著飛舞。
紅色的鋸齒拒馬將城門口死死堵住,兩側的沙包碉堡裡,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正吐著冰冷的白氣。十幾名身穿黃綠色軍服的日偽憲兵手握帶刺刀的步槍,正嚴陣以待。
不僅如此,關卡旁還停著兩輛軍統的黑色吉普車。幾名穿黑色皮大衣的軍統便衣站立在風雪中,帶隊的正是臉色陰沉、眼神如毒蛇般的李涯!
原本李涯是在法租界舊貨鋪附近布控,但臨近黎明時分,他突然接到報告稱天津站後院的那輛美製特種醫療車被餘則成提走了。病態的直覺讓李涯心頭警鈴大作,他當機立斷,親自帶著一隊人馬趕到西城門截擊!
巨大的美製醫療車轟鳴著駛來,刺眼的大燈大破了雪夜的黑暗,穩穩停在了關卡拒馬前。
餘則成拉下車窗,露出半張臉,亮出手裡警備司令部和站長室的雙重通行證,冷聲道:“站長室特別任務,送轉院重傷員前往北平,放行!”
憲兵隊長剛要揮手,李涯卻一步跨了上來,陰惻惻地按住了拒馬:“餘主任,大清早的,急著往城外送什麼重傷員啊?”
餘則成轉過臉,目光冰冷地看著李涯:“李隊長,這是站長和站長夫人交辦的政治慰問差事。怎麼,行動隊現在連站長室的公車都要查了?”
李涯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狠毒:“餘主任別誤會。昨晚法租界有共黨重犯出沒,全城戒嚴。為了餘主任和傷員的安全,例行檢查也是我的職責。”
說罷,李涯不等餘則成阻攔,猛地拉開了醫療車後廂的鐵門!
車門拉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乙醚、來蘇水以及傷口惡爛腐臭的強烈刺鼻氣味,轟地一下撲面而來!
後排的幾名日偽憲兵被這股惡臭燻得當場捂住鼻子咳嗽退避。
車廂中央,兩張鐵架病床上,躺著兩個從頭到腳被厚重石膏與浸血紗布死死包裹的“傷員”。紗布上黑紅相間的鮮血仍在緩慢滲出,兩人的頭部被石膏封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插著氧氣管的鼻孔,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李涯皺緊了眉頭,死死盯著那兩個石膏大殼。他緩緩拔出腰間細長刺刀,一步跨上了車廂。
“李隊長!”餘則成也跟上了車廂,聲音低沉而嚴厲,“病人生死懸於一線,石膏是陸軍總醫院教授親自封的,你動刀子,是要草菅人命嗎?!”
李涯根本不理會餘則成,他走到第一病床前,手中的刺刀尖緩緩抵住了傷員胸口厚重的石膏繃帶,眼神冰冷如刀:“餘主任,現在的共黨狡猾得很,不得不防啊。是不是真傷員,讓我挑開這層石頭殼看看不就清楚了?”
刺刀尖狠狠向下一刺!
就在刀尖刺破最外層薄紗布的剎那,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帶著動物屍體腐爛腥臭與發酵膿血的惡臭氣味,猛地從縫隙裡噴湧而出!
那股氣味直衝腦門,燻得李涯眼前一黑,胃裡劇烈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身後的日偽憲兵隊長更是捏著鼻子大叫:“八嘎!這是敗血症大面積腐爛!快關門!會傳染病菌!”
李涯咬著牙,強忍著劇痛與噁心,刀尖卻在觸碰到石膏深處時,刺到了一塊堅硬如鐵的硬物——那是餘則成塞在內部用來固定的金屬框架,也是金條的存放點。
李涯眼神一變,剛要發狠強行撬開!
餘則成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按住了李涯的手腕,湊到李涯耳邊,用極其冰冷、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
“李涯,我勸你刀下留情。石膏底下除了斷骨,還有站長夫人託這趟車運去北平換美金的二十條大黃魚。你要是把夫人的金條和站長交代的慰問差事砸爛在城門口,你猜,吳站長會讓你怎麼死?黑鴞的教訓,你這麼快就忘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李涯的死穴!
黑鴞被大火燒成灰燼的下場歷歷在目,吳敬中昨天在全站面前的警告猶在耳畔。李涯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握著刺刀的手硬生生僵在了空中。
他看著眼前的餘則成,又看了看那散發著刺鼻腐臭味、沾滿新鮮血跡的石膏大殼,心中的疑慮與現實的貪腐紅線在腦海裡劇烈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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