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的南市街頭,槍口林立,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兩輛軍用卡車打著雙閃燈,將南市同義水鋪的小巷口堵得死死的。幾十名頭戴鋼盔、手持步槍的警備司令部憲兵呈扇形散開,子彈全部上膛,冰冷的刺刀在雪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清冷光芒。
李涯臉色鐵青得難看,死死握著皮套裡的手槍,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前方的憲兵上尉灼穿。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離揭開天津地下網真相只有一步之遙,警備司令部的憲兵隊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橫插一腳,硬生生把路給徹底斷了!
憲兵上尉昂著頭,眼神冷漠而高傲,手中的手槍平指著李涯:“李隊長,吳站長的特別調令在此,南市是警備區重地,不是你們行動隊可以隨意搜查、動槍的地方。識相的,帶上你的人立刻撤走!別逼兄弟們動手打傷了情面!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們行動隊!”
李涯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極度的屈屈辱與憤恨在胸中劇烈燃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虯龍。他知道憲兵隊代表著警備司令部和站長室的聯合態度,自己要是硬來,今天非得被當場繳械扣押不可。
就在兩股勢力拔弩張、僵持不下的微妙關頭,被兩名行動隊特務死死按住的老祁突然發出一陣沙啞而淒厲的大笑!
“哈哈哈!黑吃黑!你們這幫黑心的官兵狗咬狗啊!”老祁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高喊了一聲,聲音在風雪中穿透力極強,傳遍了整條街道,“拿了我們黑市商會的錢,現在又來黑吃黑!沒門兒!”
這突如其來的大喊,如同驚雷一般在原本肅殺的街頭炸響!
按著老祁的特務一愣,剛要伸手去捂老祁的嘴。老祁眼中閃過一抹萬劫不復的決絕與從容,他猛地一頭撞向身旁特務的胸口,順勢用戴著鐵銬的手拔出了那名特務腰間尚未上鎖的手槍!
“老祁!”
餘則成帶著執法隊剛剛趕到街口,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的心頭劇痛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手掌在大衣袖口裡死死捏緊,指甲扎進了肉裡,鮮血直流!
砰!
一聲沉悶而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鮮血從老祁的太陽穴迸飛而出,染紅了地上潔白厚重的積雪。老祁重重倒在雪地裡,雙眼大睜著看向蒼茫的天空,嘴角卻掛著一抹解脫與崇高的微笑。
他用自己的生命,喊出了那句“黑吃黑”,徹底將同義水鋪的暴露定性為黑市商戶與官府分贓不均的仇殺,替吳敬中背了黑鍋,也為餘則成和整張天津地下自愈網築起了最堅固的防火牆!
“混蛋!”李涯瘋了一般衝上前,一腳踩在老祁身旁,看著倒在血泊裡徹底斷氣的老祁,氣得全身發抖,仰天低吼,一拳狠狠砸在路邊的電線杆上!
線索斷了!活口沒了!所有的指控在老祁這一槍之下,全部變成了死無對證!
餘則成面無表情地快步走上前,伸出大衣擋在了李涯面前,語氣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李隊長,老祁已經死了。南市是站長的生意防區,你私下抓人,逼死商戶,引發憲兵隊對峙,這件事,你自己去向吳站長解釋吧。”
李涯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餘則成,嘴角抽搐著,聲音沙啞得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餘則成……你滿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盼著他死?!他死了,你就乾淨了對不對?!”
餘則成眼神迎著李涯的目光,沒有一絲避讓,語氣低沉而嚴厲:“李隊長,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是奉站長命令來維持秩序、保護軍需倉庫的。執法隊,把現場封鎖,所有卷宗交由機要室備查!”
吳敬中的雷霆之怒迅速拍了下來。在站長室裡,吳敬中把茶杯摔得粉碎,指著李涯的鼻子痛罵了一整個小時,痛斥他濫用職權、破壞站內團結和財路。
半小時後,行動隊被勒令全部撤出南市,李涯的“寒潮清洗”大搜捕在最高行政權力的干預下半路夭折,淪為了一場全站笑柄。全站上下都在看李涯的笑話,認為他又一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下午,陰冷的同義水鋪廢墟。
風雪稍歇,黑色的菸灰在風中微弱地飄散,四周一片荒涼寂靜。
李涯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後院煤爐旁,身形蕭索,影子被斜陽拉得極長極孤單。他不甘心,他絕對不甘心!他直覺深處那股強烈的警報一直在瘋狂喧囂!
他蹲下身子,用手在早已冰冷的煤爐灰燼裡一點點撥弄著,任由黑灰沾滿手指與衣袖。
突然,李涯的手指一頓。
在爐膛最深處的一塊硬渣底下,他捏出了一小片被火燒焦了一大半的舊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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