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天津站大樓裡瀰漫著一股異樣的壓抑。
南市那幾具燒焦的屍體被當作“地下黨負隅頑抗”的戰果上了報,但站裡上上下下心裡都清楚,李涯這次動了那麼大的干戈,實際上連地下黨主力的一根毛都沒抓到。
機要室裡,銅製吊扇在頭頂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窗外雪後初晴,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黃褐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將空氣中微小的塵埃映照得清清楚楚。
餘則成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苦茶,站在檔案櫃前,手裡拿著一把羊毛刷,正在不緊不慢地拂去檔案盒子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極輕、極慢,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機要室的半掩著的木門被推開了。
李涯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身上那件灰色呢子大衣還沾著未消融的雪屑,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餘主任,真夠悠閒的啊。”李涯停在餘則成身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道的諷刺。
餘則成轉過身,將羊毛刷隨手擱在旁邊的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溫和地笑了一聲:“李隊長過獎了。站長剛吩咐過,年關將至,機要室的絕密檔案得重新清理歸檔。我這粗人,也只能乾乾這種掃灰縫補的雜活。”
李涯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像鉤子一樣在餘則成臉上來回掃視。
“雜活?”李涯冷哼了一聲,徑直走到核心絕密檔案櫃前,拍了拍冰冷的鐵皮,“餘主任,這可不是雜活。這櫃子裡裝著的,可都是咱們天津站這半年來的電文底稿和破譯記錄。包括……前幾天剛呈報給站長的那個‘深海’。”
餘則成神色沒有絲毫起伏,只是順著他的話微微頷首:“李隊長提醒得對。那份‘深海’的電報底稿,我已經按最高保密級別單獨歸檔了,金鑰和卷宗編號都寫在目錄冊裡。李隊長要是想調閱,隨時可以簽名登記。”
說罷,餘則成從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調閱目錄冊,雙手遞了過去。
李涯沒有接。
他的視線落在餘則成的雙手上。餘則成的手指修長而穩健,捏著紙頁邊緣的力道恰到好處,沒有任何細微的顫抖。
李涯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就在昨天半夜,他獨自一人偷偷潛入機要室,在調閱目錄冊關於“絕密電訊”那一頁的邊緣,極其隱蔽地撒了一層極薄的細微滑石粉與顯影微粒。這是保密局內部用來測試是否有人私下翻看特定頁碼的常見小手段。
如果餘則成心裡有鬼,必然會在暗中頻繁翻閱那幾頁關於“深海”的記錄,手指上就一定會沾染上粉末,或者在目錄冊上留下擦拭的痕跡。
然而此刻,眼前的目錄冊乾淨整潔,頁尾平整,沒有任何非正常翻動導致的褶皺。
“怎麼?李隊長不查了?”餘則成見他遲遲不接,語氣依舊平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關切。
李涯冷笑了一聲,伸手將目錄冊推了回去:“查,當然要查!不過不是現在。餘主任,我今天來,是奉了站長的口諭,把近期機要室所有接觸過絕密電文的譯電員名單重新抄錄一份給我。”
“沒問題。”餘則成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名冊,翻到對應頁面呈給李涯,“這是所有人員的輪班表和簽字記錄,都在這兒了。”
李涯一把抓過名冊,深深地看了餘則成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機要室。
看著李涯遠去的背影,餘則成緩緩收回視線。他走到水盆旁,將手浸入冰涼的水中,仔細地將指縫清洗了一遍。
他太瞭解李涯了。李涯在目錄冊上耍的那點小聰明,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李涯現在就像一隻受了傷卻又找不到獵物的野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瘋狂撕咬。但越是這種時候,自己就越是要表現得像個毫無城府、只知按規矩辦事的技術官僚。
下午三點,站長室。
吳敬中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水頭極佳的翡翠件,臉色顯得有些鬱悶。
”。聊聊我陪,坐“,子椅的面對指了指,煙青口一出吐中敬吳”,啊則“








